第5章 雕牌
  时间飞快,眨眼又过去了三日。
  清晨,天还未彻底亮透。
  许缚便揣著总司下发的批文,兴冲冲地叩响了姜家宅院的大门。
  开门的却是一个身段婀娜的陌生女人。
  “你是……”
  许缚眉头微皱,上下打量。
  “哦,这是我新招的丫鬟,叫柏香,帮忙打理家务的。”
  姜暮闻声走来,隨口解释道。
  没找到对方的传家之物,这女人又赖著不走,姜暮索性顺水推舟,让她留下干点活,权当抵了食宿。
  好在这女人厨艺颇佳,倒也不算白养。
  柏香对著许缚微微福身一礼,便转身离去。
  许缚望著女人即便粗布衣衫也难掩的婀娜背影,暗暗撇嘴:
  “果然是紈絝本性难移,老爹老娘头七都没过呢,这就……嘖,眼光倒是不俗,可惜,脸蛋配不上这身段。”
  “许哥,这么早过来,是不是斩魔司那边准备让我入职了?”
  姜暮一脸期待。
  许缚回过神来,脸上掛起笑意:
  “恭喜你啊姜老弟,何止是入职,上面已经决定,让你担任第八堂的堂主!”
  “堂主?”
  姜暮一愣。
  这都还没入门呢,怎么就直接当领导了?
  许缚拍著他的肩膀:
  “別激动,这是掌司大人对你的器重。虽然第八堂是新成立的,万事开头难,但这起点,多少人熬一辈子都够不著。
  以后咱就是平级的同僚了,好好干,別辜负了大人的期望。”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姜暮低头一看。
  令牌正面刻著一只狰狞神兽。
  背面刻著有“扈州城斩魔司第八堂”以及“姜晨”的字样。
  货真价实,做不得假。
  “我们扈州城斩魔司,算上你这新成立的,如今共有八个分堂。”
  许缚介绍道,
  “每个分堂城內都有自己独立的署衙,划分在不同区域。不过上面考虑到你是新人,对司內事务还不熟悉,你那第八堂的署衙暂时还没腾挪收拾出来。
  等你熟悉了流程,那边拾掇利落了,你再风光入驻不迟。”
  姜暮对这些並不在意,他关心的是实际的东西:
  “那修炼呢?”
  “修炼?”
  许缚愣住了。
  姜暮道:“对啊,不修炼,不习武,怎么斩妖除魔?”
  许缚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两声,斟酌著用词:
  “姜老弟啊,这个修炼之事嘛,讲究个水到渠成,强求不得。
  它非常看重个人的天赋根骨,资质悟性。若是先天稟赋不足,后天再怎么苦练,往往也是事倍功半,难有寸进……”
  言外之意很明显。
  您这走后门进来的爷,就安心当个吉祥物,领份俸禄得了。
  练哪门子武?
  那不是自找罪受么?
  姜暮点头道:“这我清楚,所以我该怎么修炼?总得有个方向吧。”
  许缚嘴角微抽。
  这小子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傻?
  无奈,他只好把话挑得更明些:
  “修行之道,讲究童子功。垂髫之年,骨软气清,最为金贵。简单来说,九岁至十二岁乃是修行的最佳年龄,一旦错过,经脉固化,再想有所成就,难如登天。”
  姜暮反问:
  “所以你的意思是,古往今来,从未有一人在十二岁以后修炼有成过?”
  “那倒也不是绝对,只是……”
  “那不就得了嘛,既然有,那你就让我练啊。”
  姜暮直勾勾瞪著对方。
  许缚:“……”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扭头对远处一名隨行手下招了招手。
  等手下小跑过来,便从对方怀里摸出一本陈旧册子,隨手丟给姜暮:
  “行吧,拗不过你。这是我们斩魔司最基础的锻体功法,你先照著练练看。丑话说前头,练不出名堂可別怪我。”
  “还有这本手册。”
  许缚又递过一本薄册子,
  “上面记载了境界划分,司內的一些规矩章程,还有妖魔邪物的基本常识。
  你自己慢慢看,我还有要务,就不多留了。有什么不懂的……自己琢磨,反正这玩意儿也练不死人。”
  说完,他就带著手下离去了。
  姜暮无言。
  回到书房,他先翻开那本手册瀏览起来。
  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境界划分倒也直白,从低到高共分十三大境。
  简单粗暴命名为一境、二境、三境……
  直至传说中的十三境。
  前两境,统称为“淬体期”。
  核心便是打熬筋骨皮膜,淬炼气血臟腑,为后续引气入体打下肉身基础。
  然而这一步看似简单,却不知卡住了多少人。
  毕竟淬体如锻铁,百炼方成钢。
  唯有突破淬体桎梏,踏入第三境,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
  从而能够吐纳天地灵气,施展诸般玄妙手段。
  而再往上,则需要“证星位”。
  因为想要克制乃至击杀那些凝练了妖丹的强悍妖魔,唯有身负星位之力,方能有效。
  没有“星位”加持,就杀不了高级妖魔。
  当然,这些对於目前的姜暮来说,还太过遥远,以后慢慢细嗦。
  “看起来,確实有点难度。”
  姜暮喃喃自语。
  除了境界划分,册中对斩魔司內部的人员等级也有清晰界定。
  並非完全按官职定高低。
  而是有一套基於实力的品阶制度。
  毕竟有些官,纯粹是走关係走后门进来的,能力配不上官位。
  这里点名姜少爷。
  又比如有些钟情於杀戮的狂人,对做官一点兴趣也没有,但修为却强横无匹。所以哪怕是个底层,连掌司都要敬让三分。
  他们所获取的资源,朝廷也不会少给。
  当然,这种只是少数。
  毕竟没几个脑子有病的放著好好的官不去当,去当什么牛马。
  所以总体而言,官位高的,实力確实更强。
  斩魔司成员统称“斩魔使”。
  共分五等。
  会发放特製的雕牌。
  其中,最顶尖的战力被称为“金雕斩魔使”,整个大庆皇朝也不过十八位,个个都是十境以上的大能。
  譬如那位显化法相的上官將军。
  其次是“银雕斩魔使”,修为至少八境,多为一方掌司或副掌司。
  再往下是“铜雕斩魔使”。
  如许缚这般的堂主,修为需在五境之上。
  堂主以下的核心骨干,则为“铁雕斩魔使”,拥有朝廷正式编制,修为需修为三境起步。
  至於三境以下的淬体期武夫,被称为“沙雕斩魔使”,干些杂活累活。
  而目前的姜暮,连做“沙雕”的资格都没有。
  属於“没雕”。
  他也因此光荣成为了大庆立国以来,第一位“无雕”堂主。
  合上手册,姜暮拿起了那本《铸体诀》。
  这是一门很基础的锻体法门,图文並茂,讲解了十式锻体动作,配合特定的呼吸法和桩功,由外而內不断锤炼体魄。
  “身如洪炉,气若锤砧,百炼成钢,方得金身……”
  姜暮喃喃道,“看来,光有功法不行,还得有配套的器具和药材膳食辅助。”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幸好,我现在別的没有,就是有钱。”
  ……
  次日,姜暮便雷厉风行地操办起来。
  他先是花重金从武备坊购来了专用於撞打练习的硬木桩、负重沙袋、石锁等器具。
  又雇来一批短工,在院子东侧平整出一大片厚实的沙土地。
  用於练习步法和跌扑。
  还特意定製了一个柏木药浴桶,去自家药材铺,拣选了一批益气补血,舒筋活络的药材。
  本想找妇科圣手楚灵竹请教药浴方子,结果吃了闭门羹。
  对方连面都不露。
  姜暮也不强求,向老掌柜问了常规的调配之法,便將药材丟给柏香处理。
  同时,大量购买上等的兽肉和滋补药膳食材,也一股脑交给了柏香。
  反正家里有个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
  姜暮半裸著上身,只穿一条裤子,站在滚烫的沙地中。
  汗水顺著脊背流淌,在阳光下泛著油亮光泽。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院子里迴荡。
  只见他侧身耸肩,一次次狠狠撞向面前的铁木桩。
  这是《铸体诀》中的一式——
  莽牛撞山。
  这动作需要全身协调发力,扭胯送肩,肩膀一耸一抖间,竟有几分像唱跳少年。
  而在院子的另一角,柏香正在开垦菜园。
  女人希望能种个菜园子,姜暮也就答应了,反正院子很大,隨便折腾。
  此刻她手持著锄头,一下一下翻著土。
  纤细的腰身隨著动作一弯一舒,像柳影拂水,透著一股子温婉嫻静。
  一人苦练如疯魔,一人种菜似閒庭。
  这怪异的组合,倒在烈日下构成了一幅別样的田园画卷。
  姜暮还是低估了修炼的残酷。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他便觉得浑身骨架仿佛散了架,肩膀红肿一片,火辣辣的疼。
  尝试练习静桩时,更是双腿酸软颤抖,难以持久。
  “这身体底子,太特么虚了。”
  姜暮瘫坐在沙地上,大口喘著气。
  这时,柏香柏香默默端来一碗温热的药汤。
  姜暮接过一饮而尽。
  顿时感觉一股暖流自胃部化开,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疲惫和酸痛。
  “谢谢。”
  姜暮咧嘴一笑。
  柏香微微摇头,接过空碗放回厨房,便继续去弄她的菜园子。
  缓过劲来,姜暮咬咬牙,再次起身走向木桩。
  就这样……
  练不动了就歇,歇好了再练。
  从日上三竿到日薄西山,姜暮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天到底练出了什么名堂,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反覆捶打的烂肉。
  晚上,面对柏香精心烹製的兽肉药膳,他也只勉强吃了几口,便再也咽不下。
  回屋后甚至都懒得洗漱,直接摔在床上睡去。
  ……
  夜幕深沉,月明星稀。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洒下一片霜白。
  姜暮沉沉睡著。
  迷迷糊糊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趴在他的床头,发出诡异的咯咯笑声。
  对方披头散髮,只露出一只猩红的眸子。
  “giegie,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哟。”
  少女伸出惨白的手。
  下一刻,竟直接刺进了他的心口,將血淋淋的心臟掏了出来!
  “啊——!”
  姜暮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失神了片刻,待发觉只是一场梦,才长舒了口气。抬手一抹,额上满是黏腻的冷汗。
  “该死的妹!”
  姜暮暗骂了一声,准备继续睡觉。
  这时,他莫名感觉到房间里阴嗖嗖的。
  下意识扭头看去。
  便看到——
  一道身影直挺挺地站在他的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