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星啸偷偷跑了
  玄戈抱臂而立,墨色长衫的衣摆被通道口流散的微风吹得轻轻拂动。
  他望著那艘逐渐缩成一点幽蓝、最终彻底没入跳跃窗口的小型军舰,眼底的金色沉静无波,唯独眉梢极细微地压著一丝困惑。
  ——哪个閒得蛋疼的忆者,手伸这么长,来撩他的虎鬚?
  “月瑶这孩子,多亏你搭救了。”
  身侧传来平和的女声。
  月御將军的投影凝实如真人,与她一同目送舰影消失的方向。
  她並未看玄戈,语气里却带著长辈式的瞭然。
  “没事。”玄戈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笑容礼貌却未达眼底。
  “但愿她能走出来。”
  月瑶醒来后,记忆便停在了某个模糊的断点。
  只记得自己跟著一群面目不清的狐人流浪,往后种种,无论仇恨、痛苦还是阴谋,皆成空白。
  玄戈清楚,那才是她真实的过去。
  之后所有被篡改、被灌注、被发酵的浓烈恨意,不过是一场精巧的嫁接。
  秋野,以及秋寒小队的每一个人,他都下了封口令。
  秋寒的记忆同样被动过手脚,那片空洞需要被保护,而非再度撕开。
  “呵呵~”月御终於侧过头,眼中带著几分探究的笑意。
  “怎么,咱们的神威將军,何时去撩拨忆庭的人了?”
  玄戈无奈地摊开手,笑著回復月御:
  “说实话,头一遭。我就不明白,惹我图什么?
  是嫌神武仙舟的巡猎航线太清静,想让我率兵去他们那儿『串个门』?”
  “咳,严重了。”月御轻咳一声,提醒道。
  “联盟近来將有动作,此时不宜多树外敌。”
  “害~”玄戈拖长了调子,一副被冤枉的模样。
  “你看看,你又把我想歪了。我多守规矩一人?元帅指东,我绝不住西。”
  月御闻言,饶是她涵养极佳,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隨即失笑摇头:
  “是,是。神威將军,最是恪尽职守。”
  “好了,我得回去处理文书了。”
  她轻轻舒了口气,投影开始泛起微光。
  “不像某位將军,总能偷得半日閒吶~”
  话音落下前,她朝著玄戈飞快地眨了下眼,身影隨即如涟漪般消散在港口氤氳的流光中。
  玄戈嘴角一抽。
  .....点他是吧?说他大事小事全扔给灵砂是吧?
  他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转身迈步,墨色的身影不紧不慢地没入通往將军府的长廊阴影之中。
  “神威將军~”
  刚踏进主厅,一道娇媚酥软、仿佛能滴出蜜来的嗓音便迎了上来,尾音婉转,勾人心魄。
  玄戈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后背驀地窜起一阵细微的麻意。
  这声音他半点不觉得诱人,反而头皮发紧。
  灵砂用这种调子说话,只说明一件事:她此刻心情非常、非常不妙。
  “灵.....灵砂啊,”玄戈面不改色,步履从容地走到將军位坐下,抬眸看向一旁笑意盈盈的策士长,“何事?”
  灵砂今日穿著一袭月白底绣银竹的短旗袍,黑髮如瀑,衬得肌肤胜雪。
  她脸上笑容完美无瑕,莲步轻移,將怀中一大摞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轻轻、却又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搁”在了玄戈面前宽大的桌案上。
  文件垒起半尺有余,分门別类,条理清晰,却如山般沉默地彰显著工作量。
  “妾身只是突然.....很是想念將军。”
  灵砂微微倾身,棕色的眼眸清澈见底,语气纯然无辜:
  “便忍不住多念叨了两句。將军您.....不必放在心上~”
  玄戈的目光在那摞文件上停留了一息,喉结微动,隨即抬眼,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甚至带著几分体贴的笑:
  “灵砂辛苦了。近来事务繁杂,你且休息几日。这些....”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文件山。
  “本將军亲自处理。”
  灵砂嘴角的弧度这才真切了些许,眼底那抹隱而不发的“核善”光芒悄然敛去。
  她优雅地微微一福:“將军体恤,那妾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直到那抹黑白身影消失在厅门之外,玄戈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认命般伸出手,抽过了最上方的一份报告。
  也罢,至少.....她已分门別类整理妥当了。
  夜色如墨,浸透了神武仙舟。
  將军府的书房却依旧灯火通明,將玄戈伏案的身影投在雕花窗欞上。
  时间在批阅与印章的轻响中悄然流逝。
  忽然——
  “星啸你大爷!”
  一声压抑著怒气的低骂打破了沉寂。
  玄戈“啪”地一声將手中一份报告拍在桌上,力道不重,却让满桌文书都轻轻一跳。
  他揉了揉眉心,抬眼扫过桌案另一边——那里还稳稳立著两摞未曾动过的文件山。
  深吸口气,他拿起那份惹他动怒的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
  是第五军巡逻队的日常监测摘要,措辞严谨克制:
  【碎星带边缘区域,毁灭能量浓度呈稳定缓释下降趋势,疑似目標个体活动减弱或转移。我军持续监测中,暂无异常敌意聚集。】
  无需监测了。
  玄戈丟开报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
  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浓度下降,活动减弱?
  呵。
  那女人.....跑了。
  他睁开眼,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被这乾脆利落的“不告而別”给气笑了。
  起身,拂袖。书房的门无声滑开,玄戈的身影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掠出將军府,直衝天际。
  不过片刻,他已再次置身於那片熟悉的、破碎而寂静的星空坟场——碎星带。
  並且,毫不犹豫地朝著原先星啸寢宫所在的更深处飞去。
  眼前,空无一物。
  曾经那个无形力场构筑的、带著冰冷美感的大玻璃罩,已然消失得乾乾净净,连一丝能量残留都未曾留下。
  唯有亘古不变的碎星尘埃,在遥远的恆星余暉下默默漂浮。
  玄戈悬停於虚空,静静看了几秒。果然。
  但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视线掠过周围几块看似隨意分布的陨石,忽然定格。
  那些陨石的位置.....似乎过於“规整”了些。
  他身形一动,瞬息间出现在数百米外,调整角度,將几块较大陨石的轮廓与记忆中的方位对齐。
  然后,他看到了。
  那几块陨石恰好构成一个极其隱晦的箭头指向,而在“箭头”尖端,一块不起眼的暗色陨石表面,留有力量灼刻的痕跡,字跡凌厉,甚至带著点发泄般的深痕:
  垃圾人渣!
  玄戈先是讶异地挑高了眉梢,盯著那四个字看了足足三秒。
  隨即,他扯开嘴角,低低地、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碎星带里散开,带著几分荒谬,几分火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我他妈的.....”他摇了摇头,笑骂出声,“你跑路就跑路,临走还不忘骂我一句?”
  星空无言,唯有那行冰冷的谩骂,仿佛还在对著他无声地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