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然
  峰城三中的心理諮询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整齐的光影。
  江然坐在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缩在椅子里的男孩身上。
  男孩叫李浩,高二,已经是他这学期接待的第十七个厌学案例了。
  “所以...”江然的声音温和,“你爸说你如果考不上医科大学,下学期就把你的游戏机,手机,电脑全没收,还要断掉你的零花钱?”
  李浩头也不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嗯。”
  “你觉得这很不公平。”
  “废话。”男孩撇撇嘴,“就因为我们家里三代当医生,现在也要求我去当医生,完全没问过我的意见,凭什么?”
  江然笑了。
  他的视线落在男孩的手机屏幕上。
  是某个经典平台跳跃游戏的重製版。
  “这关挺难的。”江然忽然说。
  李浩手指一顿,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
  大多数老师看到学生玩游戏,第一反应都是没收或者训斥。
  “特別是第三个岩浆池。”江然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跳跃时机要早一点,因为角色起跳后还有一段惯性前冲。”
  李浩眼睛瞪大了些:“你怎么知道?”
  “我也玩过。”江然微笑,“而且我通关了。”
  短暂的沉默。
  游戏音效还在继续,但男孩的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屏幕上了。
  江然趁热打铁:“你说你想报復你爸,所以故意不学习,这方法其实挺笨的。”
  李浩皱眉:“那还能怎么办?”
  “我有个更好的报复方法,想不想知道?”
  男孩迟疑了一下,手指从屏幕上移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江然身体靠回沙发:“你想啊,如果马里奥千辛万苦打败了库巴,终於来到关著公主的城堡前,却突然转身走了,把公主一个人留在那里...
  是不是更残忍?”
  李浩愣住,眨了眨眼。
  “好像...確实很残忍。”他喃喃道。
  “你也一样,先拼命学习,把成绩搞上去,最好衝到年级前五十。
  等到填高考志愿的时候...”
  江然故意停顿,看著男孩的眼睛。
  “偏偏不填你爸要你报的医科大学。
  选个他完全没想到的专业,比如游戏设计,或者心理学。”
  李浩的嘴巴微微张开。
  几秒钟后,兴奋的光彩从他眼里慢慢亮起来。
  “那样的话...”他声音有点抖,“我爸会气疯吧?”
  “不止。”江然笑道,“他会困惑,会无力,会完全搞不懂他儿子在想什么。
  而你,掌握了完全的主动权。
  这才叫真正的报復。”
  李浩低下头,看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还有一丝刚刚萌芽的激动。
  就在这时,江然视野的右上角,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悄然浮现。
  【姓名:江然】
  【年龄:24】
  【职业:教师,文物鑑定员,综合格斗家...】
  【教师lv.5(321/500)】
  【职业基础技能:心理学lv.9(832/900)】
  【数学lv.5(252/500)】
  【语文lv.8(393/800)】
  【物理lv.4(123/400)】
  【......】
  【职业点数:0】
  【职业核心技能:心理侧写lv.3(98/300)】
  【你的心理学技能获得提升,经验+27】
  快了。
  江然保持著平静的微笑。
  心理学技能还差68点经验就要满级。
  “江老师....”李浩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清亮了许多,“如果我想考好,该怎么开始?”
  諮询室的时钟指向下午四点四十分。
  放学铃响彻校园时。
  江然正把最后一本记录册锁进文件柜。
  窗外,学生们如开闸洪水般涌向校门。
  几个女生经过心理諮询室外,偷偷朝里张望,窃窃私语。
  江然虽然才来这所学校半年,但“那个长得很好看还特別会聊天的心理老师”的名声,已经悄悄传开了。
  他装作没看见,背上黑色双肩包,锁好门。
  来到停车场。
  江然跨上山地车,轮胎碾过满地梧桐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十月的峰城。
  傍晚的风已带著凉意。
  他沿著中山路骑行,穿过老城区。
  两侧是有些年头的法式建筑,红砖墙上爬满枯萎的爬山虎。
  再往前,新城区玻璃幕墙的高楼拔地而起,霓虹灯刚刚亮起,在渐暗的天色中像一串串浮在空中的彩色宝石。
  红绿灯前停下时,江然看了眼手錶,五点二十。
  时间刚好。
  二十四岁,大学毕业快两年。
  当同学们纷纷挤进大厂,考公考编,或者在家族企业里摸爬滚打时,江然选择了一条不那么常规的路。
  这得归功於那个在毕业后,某个深夜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职业面板。
  起初他以为是熬夜写论文產生的幻觉。
  但很快他发现,只要从事某项有明確社会身份指向的工作,面板就会出现,记录相关技能和经验。
  职业满级后,还能提取职业点数,加在其他职业上。
  所谓的习百艺,淬一道便是如此了。
  於是这一年里,他试过不少身份。
  咖啡师,书店店员,宠物培训师,自由撰稿人...
  目前稳定下来的有三个。
  峰城三中的外聘心理老师,峰城博物馆的外聘文物鑑定助理,以及颶风自由搏击馆的周末教练。
  收入不算太高,但足够生活。
  更重要的是...自由。
  峰城博物馆坐落在老城区边缘,是座五十年代建成的苏式建筑。
  江然锁好自行车,从侧门员工通道进入。
  “小江来了?”门卫老张从窗口探出头,笑眯眯的,“今天有批新到的,王主任一早就念叨你了。”
  “张叔。”江然点点头,从包里掏出工作证刷卡进门。
  推开鑑定部的门,眼前豁然开朗。
  两百多平米的开放空间里,一排排长桌上铺著白色软垫,上面摆放著各式待鑑定的器物。
  几位工作人员正仔细端详著手中的物件。
  “江老师!”一个戴著圆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抬起头,她是部门主任王文娟,“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江然微微一笑,从自己柜子里取出白手套和工具箱。
  他的主要收入便是来自外聘文物鑑定师这个身份。
  说是鑑定师,其实更像顾问。
  不管是鑑定,清理,江然几乎啥都跟著干一点。
  “今天什么情况?”
  江然边戴手套边问。
  “三批东西。”王文娟领他走到最里面的长桌,“这批是民间捐赠,说是家传的明清瓷器。
  这批是公安移交,走私案查扣的青铜器。
  最麻烦的是这批...”
  她指向墙角几个运输箱,箱体还沾著乾涸的泥土。
  “昨天刚从城东开发区建筑工地送来的,施工挖地基时发现的,初步判断是宋明时期平民墓葬群。
  但里面混了些...奇怪的东西。”
  江然眉毛微挑:“奇怪?”
  “清理了一部分,有日常器物,也有几件不像那个时代该有的。”
  王文娟压低声音。
  江然点点头,没多问。
  他先走向民间捐赠的那批瓷器。
  拿起一只青花缠枝莲纹碗,指腹感受釉面质感,凑近观察青花发色,翻转查看底足修坯工艺。
  十几秒后,他轻轻放下。
  “清末民初仿明,民窑普品,工艺尚可但青料用得一般。”
  王文娟在记录本上快速记下。
  又拿起一只粉彩花卉小碟。
  “这个有意思。”
  江然用专业手电侧打光,光线透过胎体,“民国仿雍正的,画工精细,但彩料新艷,没有岁月沉淀的温润感。”
  【职业:文物鑑定师 lv.4 (215/400)】
  【职业基础技能:陶瓷鑑定 lv.5 (189/500)】
  【青铜器鑑定 lv.3 (87/300)】
  【玉石鑑定 lv.2 (45/200)】
  【纹饰断代 lv.4 (156/400)】
  面板上,陶瓷鑑定的经验值跳动了三点。
  一小时后,民间捐赠的十七件瓷器全部过完。
  接著是走私青铜器。
  这批东西状態不佳,多数锈蚀严重。
  除了一枚汉代规矩镜,两件西周晚期的小型酒器真品,其余均为后世仿製。
  直到晚上九点。
  其他工作人员陆续下班,王文娟看了眼墙角那些运输箱:“小江,要不今天先到这?那批出土文物明天再...”
  “我看几件吧。”江然说,“反正晚上没事。”
  王文娟犹豫了下,点头:“那行,我去填个加班单。你走时记得锁门,钥匙放老地方。”
  “好。”
  门轻轻关上。
  偌大的工作间只剩下江然一人。
  顶灯关闭后,只留了他头顶两盏专业鑑定灯。
  他走到运输箱前,打开第一个。
  浓重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大部分是陶罐,瓷碗之类的生活用品,符合宋明平民墓葬特徵。
  但第三格里的东西让江然停下了动作。
  那是块巴掌大小的土块。
  奇怪的是,其他出土物都经过了初步清理,至少露出了部分本体,唯独这个土块保持原样。
  江然戴著手套將它拨了出来。
  土块比预想的沉。
  接著屏住呼吸,沿著泥壳的纹理轻轻扫拭。
  隨著泥土剥落,一片奇异的暗红色泽露了出来。
  就在江然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片暗红的瞬间...
  一股冰凉的触感,猛地顺著指尖窜了上来。
  江然手一颤,土块差点脱手。
  几乎是同时,那暗红光泽似乎微弱地流转了一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嗡然震响。
  【资格確认中...】
  【恭喜您获得归墟行者资格】
  【下次归墟开放时间:10月14日0时00分】
  【请確保届时处於安全私密环境】
  【印记將引导您前往】
  江然僵在原地。
  “江老师?”
  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然猛地回过神,手指从那土块上弹开。
  抬头,是馆里的年轻研究员小林,抱著一摞文件站在门口。
  “王主任让我把这些放她桌上。”小林好奇地往这边看了眼,“您还没走啊?”
  “...马上。”江然声音平静。
  小林放下文件,“那我先走了啊江老师。”
  “好,路上小心。”
  门再次关上。
  江然缓缓低头,重新看向那块土。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刷子,这次果断地刷向土块表面。
  乾结的泥土簌簌落下。
  半分钟后,土块外层基本清理乾净,露出內部...
  空无一物。
  只有一些暗红色的粉末残留在垫子上,像是某种矿物顏料风化后的痕跡。
  土块內部是中空的,形状不规则,隱约能看到纹路,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过,然后消失了。
  或者,被取走了。
  江然盯著那片空洞,脑中飞速回放刚才的声音。
  他伸出右手食指,仔细查看。
  指尖没有任何异常,没有痕跡,没有残留物。
  不是幻听。
  江然几乎立刻下了判断。
  作为心理学技能接近满级的人,他太清楚真正的幻觉通常与个体的心理状態,潜在压力或生理因素紧密相连。
  往往带有模糊扭曲,或强烈情绪投射的特徵。
  而刚才那声音出现得毫无徵兆,內容突兀且缺乏个人情感色彩。
  土块是空的。
  但这恰恰是佐证。
  如果那是他自己的臆想,多半会看到或感应到土里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符合某种隱秘的期待。
  可没有,土块就是土块。
  这时江然想起了刚刚最后说的时间点。
  心头微微一紧。
  10月14日零点...
  那距离现在,不就只有几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