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贵妃倚门,故人归来
  高適想了想:“去找他,单独谈一次。
  不用跪,不用谢恩。但要说几句好听的话,给他一个台阶。”
  他顿了顿,“他现在最怕的,不是你不跪,是你杀他。
  你只要让他知道,你不会杀他,他就安心了。”
  陆长生点头:“师父,我明白了。”
  高適看著他,眼里有担忧。
  “长生,还有一件事,你得小心。”
  陆长生道:“什么事?”
  高適道:“韦见素。”
  陆长生看著他。
  高適继续说:“你之前杀了他韦家的人,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现在不敢动你,但他会等。等你犯错,等你打败仗,等你露出破绽。”
  “还有,崔涣、裴冕这些人,他们背后站著门阀世家。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他们会记在心里的。”
  陆长生沉默。
  他知道高適说的都是对的。
  门阀世家,是大唐的根基,也是大唐的毒瘤。
  他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不会放过他。
  “师父,我会小心的。”
  ······
  陆长生將目光转向杜甫。
  杜甫看著陆长生,眼里有光,那是希望的光。
  “长生,你的方略,老夫听了。十六个字,字字珠璣。”
  他顿了顿,“但老夫最佩服的,不是你说了什么,是你在什么时候说的。”
  陆长生道:“杜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杜甫道:“房琯要杀王思礼、李承光、吕崇賁。
  你站出来,没有急著说杀不杀,而是先说天下大势。
  等所有人都信了你的方略,再提杀一留二。”
  他笑了笑,“这就是高明之处,房琯想杀將立威,结果威没立成,反倒让你立了威。”
  陆长生也笑了:“杜先生,您看透了。”
  杜甫摇头:“不是老夫看透了,是你太厉害了。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你说坐待敌变,等安禄山死了再出击。
  但安禄山什么时候死,谁也不知道。
  万一他拖个一年半载,我们就这样乾等著?”
  陆长生看著他:“杜先生,您觉得安禄山还能活多久?”
  杜甫想了想:“他身体不好,但毕竟是武將出身,底子还在。拖个一年半载,不是没可能。”
  陆长生摇头:“不会,他拖不了那么久。”
  杜甫道:“为什么?”
  陆长生道:“因为他儿子等不了,安庆绪等不了,史思明等不了,叛军那些將领,都等不了。”
  他顿了顿,“安禄山现在坐在龙椅上,手里握著兵权。
  他死了,他儿子才能上位,他们不会让他活太久的。”
  杜甫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长生连叛军內部的人心都算进去了。
  他弯腰,声音发涩:“那你说要打通江淮通道,解睢阳之围。
  但睢阳被围了几个月,张巡、许远还能撑多久?”
  陆长生沉默。
  他知道,那个世界歷史上,张巡、许远守了十个月,最后城破人亡。
  但他不能说。
  他想了想:“杜先生,张巡、许远是忠臣,他们会撑到最后一刻。
  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撑不住之前,去救他们。”
  他顿了顿,“所以,我不会等太久,安禄山一死,臣就出击。”
  杜甫点头:“下官明白了。”
  ······
  行宫外的广场上,雪已经停了。
  陆长生站在台阶下,看著远处的山峦,沉默了片刻。
  身后的脚步声纷杂,高適、杜甫、姜烈、柳明轩、姜文清、石豹陆续走出来。
  公孙大娘、李季兰、姜清漪、苏渺渺、林清婉、柳如烟六人跟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
  陆长生转身,看著眾人。
  “走,先回去,有事商议。”
  他看向石虎。
  石虎站在广场边上,正和王思礼说话。
  “石虎。”
  石虎快步走过来,抱拳:“末將在。”
  陆长生道:“你带青龙军、朱雀军、麒麟军的军使、都统们先回营,整顿军务。”
  石虎道:“末將领命。”
  他转身走了,步伐沉稳。
  王思礼和李承光站在远处,看著这边,眼神复杂。
  陆长生没有看他们,翻身上马。
  “走。”
  ······
  一行人策马穿过秦州城的大街。
  雪后的秦州很安静,街道两旁的百姓看见陆长生,纷纷行礼。
  陆长生点头致意,没有停留。
  走了约一刻钟,到了一处宅子前。
  门口立著两棵老槐树,树枝上掛满了雪。
  门上掛著一块匾,写著“陆府”两个字。
  陆长生看著那块匾,愣了一下。
  杜甫策马上前,笑道:“这是老夫替你置办的,这宅子虽小,但乾净,离行宫也近。”
  陆长生翻身下马,看著杜甫:“杜先生,让您破费了。”
  杜甫摆手:“破什么费,买著这宅子的钱,是抄了兴平豪强的。老夫只是让人收拾了一下。”
  陆长生点头,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三进三出。
  前院是待客的地方,中院是书房和议事厅,后院是內宅。
  院子里扫得很乾净,几个僕人在廊下站著,看见陆长生进来,赶紧跪下。
  陆长生点头,推门进去。
  他刚迈过二门,就看见正厅的台阶下站著几个人。
  杨玉环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素色的道袍,头髮挽成简单的髻,没有插任何首饰。
  她的肚子隆起十分明显,道袍的腰带系得很鬆。
  她看见陆长生,眼眶一下就红了。
  李持盈站在杨玉环身后半步,一身白色道袍,头上插著玉簪,面容清冷。
  她看著陆长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杨玉瑶站在李持盈旁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长裙,头髮梳得精致,脸上敷著薄粉。
  裴柔站在最后面,穿著一件青色的衣裙,低著头,不敢看陆长生。
  陆长生看著她们,脚步顿了一下。
  他知道,没有跟他去鄯州的几个女眷,都被杜甫安置在了这里。
  特別是杨玉环,此前陆长生本来打算把她安置到祁连山,去神农姜氏族地养胎。
  但考虑到接下来的谋划,觉得还是留在秦州比较合適。
  ······
  就在陆长生思量间,
  杨玉环已经走下台阶,快步走到他面前。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陆帅,你回来了。”
  陆长生低头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柔软。
  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外面冷,进去说。”
  杨玉环摇头,眼泪掉下来了:“我不冷,我就是……想看看陆帅。”
  陆长生看著她眼里的泪,心里一紧。
  他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別哭,对孩子不好。”
  杨玉环点头,但眼泪止不住。
  她抓著陆长生的衣袖,不肯鬆手。
  李持盈走过来,看著陆长生:“西凉王大胜而归,贫道在这里恭喜了。”
  陆长生看著她,点了点头:“公主客气。”
  李持盈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看著杨玉环抓著他衣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