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陇山古道,大震雄关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初一,辰时。
  队伍从汧源出发,继续西行。
  出了汧源城,官道开始变陡。
  两边是越来越高的山,树木稀疏,大多是光禿禿的岩石。
  走了二十里,前方出现一道峡谷。
  峡谷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路。
  路很窄,只能並排走两三辆马车。
  陆长生骑在马上,看著这道峡谷。
  这就是陇山古道。
  翻越陇山,必经之路。
  他下令:“青龙卫先行,探路。白虎卫、朱雀卫护住鑾驾和车队。麒麟卫殿后。”
  號令传下去,大军开始进入峡谷。
  峡谷里很安静,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
  两边山壁上,偶尔能看见一些残破的烽燧。
  那是前朝留下的,已经荒废多年。
  陆长生看著那些烽燧,心里想,如果在这里有埋伏,那就麻烦了。
  走了两个时辰,峡谷变宽了。
  前方出现一座关城。
  那关城,建在两山之间。
  城墙用巨大的石块砌成,高五丈有余,厚三丈有余。
  城墙上,箭楼、敌台、烽燧,一应俱全。
  城门洞上,刻著三个大字:大震关。
  陆长生勒住马,看著这座关城。
  这就是大震关。
  关陕锁钥,西塞咽喉。
  这座关城,始建於西汉,歷代扩建。
  到了唐代,城墙全长三里,依山而建,东低西高。
  关內有驻军营房、粮仓、武库、马厩,能容纳上万兵马。
  关外是陡峭的山坡,坡上布满陷阱、壕沟、鹿角。
  关后是通往陇右的官道,蜿蜒西去。
  陆长生看著这座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座关,守住了,陇右就安全。
  这座关,丟了,陇右就门户大开。
  他看向周彪。
  周彪骑在马上,也看著这座关。
  陆长生开口:“周彪。”
  周彪道:“末將在。”
  陆长生道:“这座关,交给你了。”
  周彪道:“將军放心。”
  他顿了顿,“末將守过潼关,守过石堡城。守关这种事,末將熟。”
  陆长生点头。
  他知道周彪说的是真的。
  这个四十多岁的老兵,在边关待了二十年。
  守城,是他的本事。
  队伍继续前进,进入关城。
  关城里的守军,已经接到消息,跪在道路两边迎接。
  陆长生看著那些守军。
  都是老弱,最大的有五十多岁,最小的也有三十多岁。
  身上穿的鎧甲,破旧不堪。手里拿的兵器,锈跡斑斑。
  这样的兵,能打仗?
  他心里,涌起一股忧虑。
  但他没说什么。
  他看向周彪。
  周彪也在看著那些守军。
  他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陆长生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样的兵,要重新训练。
  这样的关,要重新修缮。
  这样的防线,要重新布置。
  这些,都要时间。
  但他没时间。
  他必须儘快把李隆基送到秦州,然后打吐蕃。
  他只能相信周彪。
  相信这个老兵,能守住这座关。
  ······
  队伍在大震关停留了一个时辰。
  周彪带著玄武卫五千人,接管了关城防务。
  原来的守军,被编入玄武卫,接受整编。
  周彪站在城墙上,看著那些老弱,开口:“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凉武军的人了。”
  “凉武军的规矩,只有三条:令行禁止,奋勇杀敌,绝不投降。”
  “做得到,就留下。做不到,现在就走。”
  那些守军,没人走。
  他们跪在城墙上,磕头:“愿为將军效死。”
  周彪点头:“好。”
  他转身,看向城外的官道。
  官道上,凉武军的主力正在继续西行。
  大军浩浩荡荡,向西而去。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传令,修缮城墙,囤积粮草,准备打仗。”
  玄武卫的士兵,齐声道:“是。”
  周彪站在城墙上,看著西边。
  西边,是陇右,是將军要去的地方。
  他心里默默道:將军,你放心去打吐蕃。这座关,末將替你守著。
  官道上,陆长生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大震关已经远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
  前方,是清水,是上邽,是秦州,是陇右的中心。
  他深吸一口气,策马前行。
  身后,大军继续西行。
  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在这片古老的陇右大地上,这支军队,正走向它的命运。
  ······
  十一月初二,队伍过了清水。
  十一月初三,过了上邽。
  越往西走,地势越高。
  两边不再是陡峭的山,而是起伏的丘陵和宽阔的谷地。
  官道两边,偶尔能看见一些农田。
  但农田里,长满了荒草。
  陆长生骑在马上,看著那些荒废的农田。
  他知道,这是因为打仗。
  陇右的边军,大多东调了。
  壮丁都去当兵了,地没人种,只能荒著。
  他想起陇右道,辖秦、成、渭、兰、河、鄯、廓、洮、岷、叠、宕十一州,四十余县。
  地广人稀,户不满十万,口不过五十万。
  大部分是胡汉杂居,汉人、吐蕃人、吐谷浑人、党项人,混在一起。
  种地的,放牧的,经商的,干什么的都有。
  民风彪悍,好勇斗狠。
  边军在这里,能打仗,也能惹事。
  地广人稀,不好守。
  胡汉杂居,不好管。
  但必须守,必须管。
  正想著,杜甫策马赶上来。
  他看著那些荒废的农田,嘆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地。”
  陆长生道:“杜先生,到了秦州,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起草詔书。”
  杜甫道:“我知道。”
  陆长生道:“第二件事,是安抚百姓。”
  “陇右的百姓,人心惶惶。他们不知道长安丟了,陛下跑没跑,朝廷还在不在。”
  “你要告诉他们,陛下还在,朝廷还在,凉武军还在。”
  “让他们安心种地,安心放牧,安心过日子。”
  杜甫点头:“我知道。”
  陆长生道:“第三件事,是招揽人才。”
  “陇右虽然偏远,但也有读书人,有能办事的人。”
  “你发个招贤令,把他们都招来。”
  “能写字的,当文书。能算帐的,当仓曹。能打仗的,当军官。”
  “只要能办事,就用。”
  杜甫道:“好。”
  两人策马前行。
  前方,出现一座城池。
  那城池,建在渭水北岸。
  城墙三丈多高,用黄土夯筑,歷经风雨,墙面斑驳。
  城门口,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著两个字:成纪。
  这就是秦州治所。
  陇右的中心。
  陆长生勒住马,看著这座城。
  这就是他要安顿李隆基的地方。
  这就是他未来的大本营。
  他深吸一口气,策马向前。
  身后,大军跟著他,向那座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