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帝王问罪,密信惊心
  远处,河滩上。
  那两百多禁军老兵,跪在万人坑边。
  他们看见驛馆方向,那个身影倒下。
  有人喊道:“將军!”
  “將军自刎了!”
  “將军!”
  两百人,哭成一片。
  柳明德站在他们面前,脸上没有表情。
  他挥手。
  刀手上前,手起刀落,一颗颗人头,滚进坑里。
  鲜血喷溅,染红坑边的黄土。
  远处,隨行的文官、皇亲国戚,站在驛馆的墙头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武部尚书韦见素,站在最前面。
  他看著河滩上的屠杀,脸色发白。
  那些禁军,一个个倒下,一颗颗人头落地。
  鲜血流进渭水,染红了河水。
  他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身后,儿子韦諤,御史中丞、充置顿使,嘴唇发抖。
  他低声说:“爹,这……这也太狠了。”
  韦见素没有说话。
  他盯著河滩,眼里满是恐惧。
  那些皇亲国戚,更是嚇得腿软。
  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捂著眼睛不敢看,有人哭出声来。
  丰王李珙,站在墙头一角。
  他看著河滩上的屠杀,脸色铁青。
  他身边,凉王李璿,低声问:“皇兄,那些兵……那些兵就这么死了?”
  李珙没有回答。
  他盯著河滩,盯著那些凌霄卫,盯著那个站在高坡上的年轻人。
  陆长生,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这个人,太狠了,八百降兵,说杀就杀。
  两千多人,说杀就杀。
  三千禁军,几乎全死了。
  这样的人,將来必成大患。
  但他不敢说出来。
  因为他怕,怕被陆长生听见,怕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河滩上,屠杀结束。
  凌霄卫开始处理尸体。
  他们把那些尸体拖进坑里,一具一具叠起来。
  鲜血流进坑底,渗进土里,万人坑,装满了。
  柳明德看著那些尸体,脸上没有表情。
  他转身,朝高坡上的陆长生走去。
  ······
  陆长生自然也看到了整个过程。
  陈玄礼的三叩首。
  他心里一震。
  然后看见陈玄礼拔出腰间的横刀,刀身细长,在阳光下闪著光。
  他一刀刺进自己的肚子,鲜血喷溅。
  他倒下,倒在黄土上!
  陆长生站在高坡上,看著那个身影倒下。
  他身边,姜烈扛著铁锄,咧嘴笑了:“这老头,硬气。”
  杜甫没有说话。
  公孙大娘按剑而立,看著驛馆的方向,眼中露出惊讶的表情。
  陆长生没有说话。
  他盯著那个倒下的身影,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陈玄礼,龙武军大將军,从武周时期就跟著李隆基。
  诛韦后,灭太平,开创盛世,他都跟著。
  现在,他死了,死在马嵬驛的黄土上。
  自己捅自己一刀。
  陆长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难过。
  陈玄礼和他没什么交情,甚至算是对头。
  那些禁军,是陈玄礼的兵。
  那些兵杀了杨国忠,杀了贵妃姐妹,逼李隆基杀杨玉环。
  他杀那些兵,陈玄礼恨他。
  但他也不是高兴。
  陈玄礼死了,少了一个麻烦。
  但他高兴不起来。
  这个老头,七十多岁了,最后,亲手送自己的兵去死,然后自己陪葬。
  陆长生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陈玄礼不是凋零。
  他是自己把自己杀了。
  为了那些兵,为了一生的忠诚。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驛馆走去。
  身后,姜烈跟上:“小子,你说陈玄礼这老头,死得值不值?”
  陆长生沉默。
  值不值?他不知道。
  陈玄礼效忠了李隆基,最后李隆基让他杀自己的兵。
  他不杀,就得死。
  他杀了,自己也活不成。
  所以他选择死,陪那些兵一起死。
  陆长生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话。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陈玄礼就是这样的人。
  他愚忠,但他忠诚。
  这样的人,死得让人敬。
  陆长生开口:“值不值,是他自己的事。我只知道,他是个好將军。”
  姜烈咧嘴笑了:“小子,你这话,像人话。”
  陆长生没理他。
  他看著远处,陈玄礼的尸体,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將来有一天,如果他也走到这一步。
  他的兵,会不会为他哭?
  他的女人,会不会为他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儘量,不走到那一步。
  他要活著,活到最后。
  让那些为他死的人,死得值。
  让那些为他活的人,活得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朝驛馆走去。
  身后,河滩上血腥气隨风飘散,渭水依旧向东流,水已经被染红。
  ······
  申时三刻。
  马嵬驛第三个院子,正房內。
  屋里只有三个人。
  李隆基,高力士,陆长生。
  杨玉环已经搬去了旁边的厢房,“不再侍奉陛下左右”,玉真公主陪著她。
  杜甫、姜烈、公孙大娘,都在院外候著。
  李隆基坐在木榻上,盯著面前的陆长生,眼里闪著复杂的光。
  他开口:“陆爱卿,朕问你一件事。”
  陆长生低头:“陛下请问。”
  李隆基道:“你在咸阳募兵,三天就募了一万九千人。
  然后你带著兵,没有直接去陇右,而是在马嵬驛停下来。为什么?”
  陆长生心里一凛,他知道,这个问题,早晚要问。
  从咸阳到陇右,最近的路是向西,经凤翔、秦州到鄯州。
  他带著三万大军,在马嵬驛这里等了两天。
  李隆基不是傻子,肯定起疑。
  陆长生脑子快速转动,不能提宝藏。
  太平公主的宝藏,是他凉武军的命根子。
  五千万贯,这事要是传出去,全天下的势力都会眼红。
  他必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让李隆基相信,又不会暴露宝藏的理由。
  他开口:“回陛下,臣在咸阳募兵时,察觉到一些异常。”
  李隆基道:“什么异常?”
  陆长生道:“兴平县有四家豪强。
  京兆韦氏旁支韦孝恭,京兆杜氏旁支杜明,太原王氏旁系王福,陇西李氏远支李茂。”
  “这四家,在兴平经营了几十年,有钱有粮有私兵。”
  “臣在咸阳募兵,消息传出去后,这四家连夜密谋,调集私兵,图谋不轨。”
  李隆基皱眉:“图谋不轨?他们想干什么?”
  陆长生道:“他们想劫凉武军大营。”
  李隆基脸色一变:“什么?”
  陆长生道:“臣的斥候,在咸阳城外截获了他们的密使。从密使身上,搜出了四家家主的亲笔信。”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几封信,双手呈上。
  高力士上前,接过信,转呈给李隆基。
  李隆基接过信,展开,一一看过去。
  信上的內容,他越看脸色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