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大军西进,百姓西逃
  天宝十四载十月二十六日。
  咸阳城外,渭水南岸,三万人列阵完毕。
  阳光照在明光鎧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陆长生站在点將台上,看著眼前三万人。
  三万张脸,三万双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兴奋,也有恐惧。
  但没有人退缩。
  陆长生开口:“出发。”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慷慨陈词。
  就两个字。
  三万人的队伍,开始向西移动。
  青龙卫在前,封敖率五千重骑开道。
  白虎卫居中,高震率五千陌刀兵紧隨。
  朱雀卫在两翼,苏武率五千轻骑警戒。
  玄武卫在后,周彪率五千刀盾兵殿后。
  麒麟卫居中靠前,李文谦率五千弓骑兵策应。
  凌霄卫紧隨中军,李奎率一千剑修亲卫护著陆长生。
  輜重营在队伍中间,孙二狗率三千辅兵赶著两千辆大车,车上装著粮草、军械、帐篷、药材。
  斥候营散出三十里,张茂率五百斥候,像撒出去的网,捕捉一切消息。
  文仙营隨中军而行,姜清漪率五百仙修、文修,隨时准备救治伤兵。
  三万人,六卫三营,各司其职。
  陆长生骑马走在队伍中间。
  姜清漪、李季兰跟在他身侧。
  杜甫坐在马车上,手里捧著名册,还在核对数字。
  ······
  队伍沿著渭水南岸向西行。
  走了不到十里,就开始遇到逃难的百姓。
  三五成群,扶老携幼,背著包袱,推著独轮车,往西逃。
  看到凉武军的队伍,百姓们先是一惊,纷纷避到路边。
  然后有人认出了旗帜。
  “凉武军!是凉武军!”
  “金陡关上的凉武军!”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跪在路边,磕头。
  “將军!救救我们吧!叛军要来了!”
  有人衝上来,想拦队伍。
  被青龙卫的骑兵挡住。
  一个老者跪在路中间,老泪纵横。
  “將军!你们这是去哪?不去守长安吗?长安要丟了啊!”
  陆长生勒马。
  他看著那老者。
  六十多岁,头髮花白,身上穿著破旧的棉袍,膝盖跪在碎石路上,已经渗出血。
  陆长生开口:“老人家,凉武军奉旨回援陇右。长安,有金吾卫守。”
  老者抬头,眼中满是绝望:“金吾卫?那些少爷兵?他们能守住长安?”
  陆长生没有回答。
  他知道守不住。
  但他不能说。
  他翻身下马,走到老者面前,伸手,扶起他。
  “老人家,往西走,走得越远越好,叛军追不上的。”
  老者看著他,嘴唇哆嗦:“將军,老汉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世面。长安城,那是大唐的都城啊,怎么能丟?”
  陆长生沉默一会儿,然后才开口。
  “老人家,长安不会丟,大唐不会亡。”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老者手里。
  “走吧,往西走。”
  老者握著银子,老泪纵横。
  他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將军,您保重!”
  陆长生点头,翻身上马,继续西行。
  身后,老者跪在路边,一直看著队伍走远。
  ······
  越往西走,逃难的人越多。
  官道上挤满了人。
  有推著独轮车的,车上装著被褥锅碗。
  有赶著牛车的,车上挤著老人孩子。
  有背著包袱的,一步一喘。
  有抱著孩子的,孩子哭得声嘶力竭。
  有人在路边坐著,两眼发直,已经走不动了。
  有人躺在路边,身上盖著草蓆,已经死了。
  没有人管。
  活著的人,只管自己逃命。
  凉武军的队伍,被人群挤得只能缓缓前行。
  封敖派人来请示:“將军,要不要驱散百姓,加快行军?”
  陆长生摇头:“不用,慢慢走。”
  封敖一愣:“將军,叛军隨时可能追上来......”
  陆长生看著他:“叛军追不上,他们比我们还慢。”
  封敖不明白。
  但他没再问。
  实际上,叛军估计不会来。
  ······
  队伍走到兴平县境內。
  这里离咸阳已经十里,逃难的人少了些。
  官道两侧是农田,地里还有没收割的庄稼。
  有的已经枯黄,有的还绿著,但没有人收割。
  人都跑了,谁还管庄稼?
  陆长生看著那些农田,忽然想起一句话。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那是曹操的诗。
  写的是汉末的乱世。
  现在,大唐也要变成那样了。
  姜清漪策马靠近:“將军,前边有个村子,好像还有人在。”
  陆长生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官道北边,三里外,有个小村子。
  几十户人家,土墙茅顶。
  村口有人影晃动。
  陆长生道:“去看看。”
  ······
  村子叫刘家村。
  几十户人家,都姓刘。
  村口站著几个老人,手里拿著锄头、木棍,看著越来越近的队伍,嚇得发抖。
  陆长生勒马。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几个老人面前。
  “老人家,別怕。凉武军,大唐的边军。”
  一个白鬍子老者颤声道:“將军,你们......你们是来征粮的?”
  陆长生摇头:“不是,路过。”
  老者鬆了口气,又紧张起来:“將军,听说叛军打过来了?长安丟了?”
  陆长生道:“潼关丟了,长安还在。”
  老者脸色惨白:“潼关丟了?那......那长安还能守住吗?”
  陆长生没有回答。
  他看著老者,忽然问:“老人家,你们怎么不走?”
  老者苦笑:“走?往哪走?老汉今年七十了,走不动了。儿孙都跑了,就剩几个老不死的,守著祖宗的坟。”
  他顿了顿,“反正也活不了几年了,叛军来了,就让他们杀吧,早死早超生。”
  陆长生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塞到老者手里:“老人家,拿著,叛军来了,往山里躲,別硬拼。”
  老者看著手里的银子,愣住了:“將军,这......这怎么使得?”
  陆长生已经翻身上马。
  他回头,看了那几个老人一眼。
  “保重。”
  然后策马而去。
  身后,那几个老人跪在地上,磕头。
  “將军!您是大好人!菩萨保佑您!”
  ······
  队伍继续西行。
  陆长生骑马走在队伍中,一直没有说话。
  姜清漪看著他:“將军,心里难受?”
  陆长生点头3“看著他们,想起一些事。”
  姜清漪道:“什么事?”
  陆长生不语。
  他想起前世当兵的时候,去灾区救援。
  那些受灾的老百姓,也是这样的眼神。
  绝望里,带著一丝希望。
  希望有人能救他们。
  但有时候,救不了,谁也救不了。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走吧,去马嵬坡。”
  ······
  申时三刻,队伍抵达马嵬驛。
  驛站在官道北侧,占地不小,有几十间屋子,有马厩,有仓库。
  驛站门口,站著三百多个地方兵。
  领头的校尉,四十出头,看见三万人黑压压涌来,脸都白了。
  他跑上前,抱拳行礼:“兴平县尉郑明,见过將军!”
  陆长生看著他:“本將陆长生,陇右节度副使,凉武军军使,奉旨回援陇右,途经此地,要在此扎营休整。”
  郑明一愣。
  扎营?
  这里?
  他抬头看看周围。
  官道两侧,都是农田。
  往北,是驛站,再往北是村庄。
  往西,是黄麓山,但山脚下也是农田。
  往东,是他们来的方向,平原。
  往南,是渭水,河边也是农田。
  这地方,能扎营?
  郑明小心翼翼道。
  “將军,此地无险可守,不如往前再走三十里,到武功县城。那里有城墙,有粮草,有水源……”
  陆长生看著他:“本將说了,在此扎营。”
  郑明后背一凉,他低头:“是,是,將军说在哪就在哪。”
  郑明作为地方军官,对这支突然出现的三万人大军充满畏惧。
  凉武军是刚从金陡关血战下来的边军,杀过人、见过血,全身上下都透著杀气。
  郑明手下只有三百地方兵,真打起来一个照面就得全灭。
  他担心这支大军驻扎在自己地盘上,万一军纪不好,烧杀抢掠,他根本拦不住。
  陆长生拨马,朝黄麓山方向而去。
  三万大军,跟著他,离开官道,朝山脚开进。
  郑明站在原地,看著那黑压压的人群,半天没动。
  旁边一个队正凑过来:“校尉,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郑明摇头。
  “不知道。”他顿了顿,“但我知道,这人,咱们惹不起。”
  队正道:“那咱们怎么办?”
  郑明想了想。
  “派人回兴平,稟报县尊。就说……就说有大军过境,要在马嵬扎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