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咸阳扎营,灵宝溃散!
  陆长生走到舆图前,指著灵宝一带。
  “灵宝西边,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边都是陡坡,中间只有一条路,宽不过数丈。”
  “哥舒翰二十万大军,要从这条山谷通过。”
  “崔乾佑若在两边山坡上设伏,滚木擂石往下砸,火油往下倒,火箭往下射。”
  “二十万人挤在一条山谷里,跑都没处跑。”
  他顿了顿,“这就是我担心的,不是战败,是溃败。”
  “战败还能撤,溃败是全军覆没。”
  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姜清漪轻声道:“將军,那潼关……”
  陆长生道:“潼关空虚。哥舒翰把能打的都带走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叛军若趁势西进,潼关守不住。”
  李季兰道:“那长安……”
  陆长生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潼关若失,长安无险可守。
  叛军骑兵,一日夜就能杀到长安城下。
  柳如烟脸色发白:“將军,那我们……”
  陆长生转身,看著眾人。
  “收拾行装,即刻出发。”
  姜烈一愣:“去哪?陇右?”
  陆长生摇头:“不去陇右。”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长安以西的一个地方。
  “马嵬坡。”
  眾人凑过去看。
  马嵬坡,在长安以西百余里,一个小镇。
  姜烈皱眉:“去那干什么?那又不是回陇右的路。”
  杜甫也道:“將军,若回陇右,应该经武功、扶风、天水,去马嵬坡绕路了。”
  陆长生道:“不绕路,我们就去马嵬坡。”
  封敖急了:“將军!灵宝若败,潼关必失,长安危在旦夕。我们应该东进,去救潼关!”
  高震也道:“对!哪怕救不了,也能收拢溃兵,增强实力!”
  姜烈道:“或者北上,去朔方投郭子仪!”
  李文谦道:“或者西行,回陇右守鄯州!”
  眾人七嘴八舌。
  陆长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舆图,看著那个叫马嵬坡的地方。
  马嵬坡。
  歷史上,天宝十五载六月,安禄山叛军攻破潼关,玄宗仓皇西逃。
  行至马嵬坡,禁军譁变,杀死杨国忠,逼玄宗縊死杨贵妃。
  但现在,时间不对。
  天宝十四载十月,灵宝才刚开战。
  距离马嵬坡之变,还有八个月。
  陆长生知道歷史,但他也知道,歷史已经变了。
  他的出现,改变了太多东西。
  他在朝堂上舌战群臣,让玄宗对他另眼相看。
  他和杨玉环的那一夜,贵妃怀孕,大赦天下。
  这些变数,都会影响歷史的走向。
  但有一件事,不会变。
  潼关若失,长安必乱。
  皇帝会逃。
  而逃跑的路线,只有一条,入蜀。
  入蜀的必经之路,就是马嵬坡。
  陆长生不知道这一世,皇帝会不会逃,什么时候逃,逃到哪里。
  但他知道,马嵬坡是战略要地。
  控住马嵬坡,就控住了入蜀的咽喉。
  將来无论局势如何发展,他都有进退的余地。
  陆长生收回目光。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道。
  “听我的,活路,就在那里。”
  ······
  帐內安静了。
  陆长生从不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平时议事,总是先听別人说,再说自己的看法。
  但此刻,他没有解释,没有论证,没有说服。
  他只说了九个字。
  听我的,活路就在那里。
  姜烈第一个开口。
  他扛著铁锄,看著陆长生。
  “小子,你確定?”
  陆长生点头。
  姜烈沉默三息,然后咧嘴笑了。
  “行,老夫这把老骨头,跟你走。”
  公孙大娘按剑而立。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杜甫捻须沉吟片刻,也点头。
  “將军既然这么说,必有深意,老夫信你。”
  姜清漪、李季兰、柳如烟、林清婉自然不会反对。
  封敖和高震对视一眼。
  他们是封常清和高仙芝的旧部,跟著陆长生守金陡关,见识过他的本事。
  这人打仗,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既然说活路在马嵬坡,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两人抱拳。
  “末將遵令!”
  李文谦、张茂也抱拳。
  “遵令!”
  陆长生点头。
  “一刻钟后,全军开拔。”
  “轻装简行,重装备留下,只带乾粮、兵器、药材。”
  ······
  天宝十四载十月二十四日夜。
  凉武军连夜西行。
  一万人,从灞桥大营开出,沿著渭水南岸的古道,向西疾行。
  没有火把,没有號角,没有鼓声。
  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在黑夜里沙沙作响。
  陆长生骑马走在队伍中间。
  姜清漪和李季兰跟在他身侧。
  姜烈扛著铁锄走在前面,脚步如飞。
  公孙大娘白衣飘飘,按剑而行。
  杜甫坐在一辆简陋的马车上,闭目养神,文气运转,感应著周围的一切。
  柳如烟和林清婉坐在另一辆马车上,低声交谈。
  封敖、高震各领一队骑兵,在队伍前后警戒。
  李文谦率斥候营,散出十里之外,侦察敌情。
  柳明德率亲卫队,寸步不离地跟在陆长生身边。
  一万人的队伍,绵延数里。
  但除了脚步声和马蹄声,没有其他声音。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抱怨。
  没有人问为什么去马嵬坡。
  他们只是跟著陆长生走。
  因为陆长生说了,活路就在那里。
  这就够了。
  ······
  子时。
  凉武军抵达咸阳。
  咸阳,秦朝故都,在长安以西五十里。
  城不大,城墙低矮,守军不过千人。
  此刻夜深,城门紧闭,城头只有几个巡夜的士卒,抱著长枪打瞌睡。
  陆长生下令:“全军在城外渭水南岸扎营,不进城,不惊动地方。”
  “是。”
  凉武军在渭水南岸的一片空地上扎营。
  没有帐篷,只有简陋的窝棚。
  没有篝火,只有几盏昏暗的马灯。
  没有喧譁,只有巡逻的脚步声。
  一万人,像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陆长生站在渭水岸边,看著对岸的咸阳城。
  城很小,城墙很矮,守军很少。
  若叛军杀到,这座城守不住一天。
  但这不是他关心的事。
  他在等。
  等一个消息。
  一个確认他判断的消息。
  ······
  亥时三刻。
  斥候营都尉张茂,疾驰回营。
  马蹄声急促,踏碎夜色的寂静。
  张茂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陆长生面前。
  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嘴唇都在哆嗦。
  “將……將军……”
  陆长生看著他。
  “说。”
  张茂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八百里加急军报,从潼关传来。”
  “灵宝之战……”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唐军大败!二十万大军,溃散!”
  “溃散”二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帐內眾將,脸色齐变。
  姜烈手中的铁锄,“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顾不上捡,眼睛瞪得铜铃大。
  “溃散?二十万人,真的溃散了?”
  公孙大娘按剑的手,青筋暴起。
  杜甫闭上眼,长嘆一声。
  姜清漪、李季兰、柳如烟、林清婉,脸色发白。
  封敖握紧拳头。
  高震眼眶泛红,咬著牙,说不出话。
  李文谦呆立原地,像被抽去了魂魄。
  陆长生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