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潼关军议,风云骤起
  十月九日,辰时三刻。
  潼关主城,中军大帐。
  帐外亲兵林立,甲冑森严。
  帐內,坐满了人,气氛凝重。
  左侧首位,哥舒翰披著大氅,面色仍有些苍白。
  他身旁,玉真公主李持盈端坐,道袍整洁,神情平静。
  侯少微闭目养神,元婴真君的气场让整个大帐都笼罩在一层无形威压下。
  右侧首位,监军李大宜脸色不太好看。
  他没想到哥舒翰真的醒了,还这么快就召集军议。
  往下,行军司马田良丘低头盯著案上的文书,手指不安。
  判官萧昕坐在田良丘对面,腰杆挺直。
  再往下,各路將领依次就座。
  陇右军系:陆长生此刻坐在首位,其后依次是高適、王难得、管崇嗣,以及王思礼、钳耳大福、高元盪、苏法鼎等人。
  河西军系:李承光坐在中段,面色复杂。周泌、李晟、张子横依次排列。
  朔方军的李武定独自坐在一侧。
  蕃將:火拔归仁、浑萼、契苾寧三人坐在一起,眼神闪烁。
  禁军左监门卫將军庞忠坐在李大宜下首。
  原守军將领刘弘基、封敖、高震等人则坐在末尾。
  帐內很静。
  哥舒翰扫视全场,缓缓开口。
  “本帅昏迷一周,潼关军务,辛苦诸位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心上。
  李大宜挤出笑容:“大帅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这几日战事紧张,下官勉力维持,总算没出大乱子。”
  “没出大乱子?”哥舒翰笑了。
  那笑容很冷。
  他看向萧昕:“萧判官,你是掌书记。
  说说,这一周来,潼关发生了什么。”
  萧昕起身。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
  “天宝十四载十月初一至初六,潼关战事记录。”
  “十月初一,叛军先锋安庆绪率五万兵马,进攻金陡关。
  金陡关守將陆长生,率凉武卫及原守军一部,共一万將士,迎战。”
  “初一至初三,血战三日。金陡关击退叛军三次进攻,毙敌八千。”
  帐內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火拔归仁瞪大眼睛:“一万对五万?还贏了?”
  “岂止贏了,第一轮血战,金陡关伤亡不过五百!”
  “这?这是什么战损比!”
  不等眾人议论,
  萧昕继续:“十月初五,叛军增兵。
  田承嗣率一万前锋军抵达,鬼骨道君率阴傀宗修士百人、铁尸五具、轰天雷二十架、床弩三百架增援。”
  “叛军总兵力增至六万以上,仙道力量包括元婴真君一位,筑基期以上修士五十人。”
  浑萼脸色变了:“元婴真君都来了?”
  契苾寧握紧拳头:“金陡关岂不是难了?”
  萧昕抬头,声音提高:“十月初六,金陡关血战一日。”
  “守军增至两万五千人,包括陆长生凉武卫,以及高適临洮军、王难得白水军、管崇嗣漠门军三部援军。”
  “一日血战,战况如下。”
  “上午,叛军以轰天雷、床弩远程轰击,文修营以文气撑起防御,撑住三轮齐射。”
  “地火喷口激活,九道火浆焚杀叛军步卒三千。”
  “连城弩齐射,摧毁轰天雷五架。”
  “中午,叛军床弩集火,文气防御破碎,关墙出现缺口,陌刀手血战堵口,伤亡五百。”
  “姜烈、公孙大娘两位武魂境出击,毁铁尸三具,床弩百余架。”
  “下午,鬼骨道君亲自出手,施展元婴法相幽冥鬼王,九幽冥域笼罩战场。”
  “姜烈重伤,公孙大娘重伤,杜甫文宗文魂受损。”
  “叛军田承嗣率三千鬼面骑强攻缺口,金陡关危在旦夕。”
  萧昕顿了顿。
  帐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们知道金陡关在打,但没想到打得这么惨。
  “然后呢?”李武定忍不住问。
  萧昕深吸一口气:“然后,少微真君赶到。”
  “一招,逼退鬼骨道君。”
  “叛军撤兵。”
  “此战,金陡关守军阵亡五千,重伤五百,轻伤两千。”
  “叛军方面,阵亡一万,重伤不详,元婴真君鬼骨道君受伤遁走。”
  萧昕合上文书。
  帐內死一般寂静。
  所有將领,包括那些原本对陆长生不屑一顾的,此刻都瞪大眼睛。
  一万对五万,贏了。
  两万五对六万加元婴真君,守住了。
  还杀了对方將近两万人。
  这是什么战绩?
  很多將领都知道金陡关被打了,但並不知道详细情况。
  特別是有的驻守十二连城,相距甚远。
  “不可能!”钳耳大福第一个站起来,“金陡关那点兵力,怎么可能?
  还杀了元婴真君的铁尸?萧判官,你是不是记错了?”
  苏法鼎也皱眉:“元婴真君何等威能,少微真君能逼退他我信,但金陡关怎么在元婴领域下撑那么久的?”
  周泌看向陆长生:“陆都统,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
  陆长生缓缓起身。
  他黑甲上的血污已经乾涸,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萧判官说的,句句属实。”
  “金陡关能守住,靠的不是我一个人。”
  “靠的是姜烈前辈以武魂境之身硬扛铁尸,胸口中了五爪,尸毒入骨。”
  “靠的是公孙大娘临阵突破武魂境,剑斩百余架床弩,左肩被铁尸抓穿。”
  “靠的是杜甫先生燃烧文魂,以文宗之身干扰元婴真君三息,文道根基受损。”
  “靠的是凉武卫陌刀手在缺口处血战,八百人打到只剩三百。”
  “靠的是文气营五十文修,撑起防御光幕,最后全部昏死。”
  陆长生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而这些,本来可以不用这么惨。”
  他转头,看向田良丘。
  “十月初二,金陡关第一封求援信送到潼关主城。田司马,你当时怎么说?”
  田良丘脸色一白。
  “你说,兵力不可轻动。”
  陆长生又看向李大宜。
  “十月初三,第二封求援信。李监军,你正在宴请將领,结什么香火兄弟。
  你说,金陡关守將是本职,援军之事,自有考量。”
  李大宜嘴角抽搐。
  陆长生再看向王思礼和李承光。
  “王將军,李將军。你们二位,一个是元帅府马军都將,一个是骑军都將。
  你们手里有兵,有马。
  你们为什么不去?”
  王思礼低下头。
  李承光握紧拳头,面对著这个可以算是他提携起来的边军旅帅,显得十分无地自容。
  “因为……”陆长生替他们说了,“因为没有军令,因为怕被扣上擅自调兵的帽子,因为怕丟官,怕死。”
  他笑了,笑容很冷。
  “所以金陡关两万五千將士,就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血战五日。”
  “死了五千人。”
  “重伤五百人。”
  “而潼关主城,十万大军,就在三里外,看著。”
  “看著我们死。”
  帐內鸦雀无声。
  所有將领都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尤其是那些原本在潼关主城享乐的將领。
  高元盪忍不住开口:“陆长生,你这话过分了。
  潼关主城也有防务,叛军主力在陕郡,隨时可能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