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梟雄聚义,血旗蔽关
  王难得拍案: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一阉党乎!”
  管崇嗣从怀中取出一封旧信,摊在桌上。
  信纸泛黄,字跡刚劲:
  “若某昏迷,诸將以国事为先——哥舒翰。”
  是哥舒翰的亲笔,还有他的私印。
  “这是大帅给我的。”
  管崇嗣声音低沉,“他说,若有一天他不能理事,让我们別管那些狗屁规矩,做该做的事。”
  室內寂静。
  陆长生看著那封信,看著眼前四人。
  ······
  高適,诗剑傲骨,乱世孤臣。
  五十多岁,面容清瘦,那双眼睛看人时,像能看透皮肉直见臟腑。
  他出身名门渤海高氏,祖父高侃是名將,但到他这一代已家道中落。
  他游歷梁宋,与李白、杜甫饮酒赋诗,看似瀟洒,实则是无处报国。
  直到近五十岁,才得人举荐做个小县尉。
  又辞官。
  前半生,可谓鬱郁不得志。
  再后来,得哥舒翰赏识,入河西幕府为掌书记。
  那是高適人生转折点。
  他在边塞写下“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写的是边军血泪,刺的是军中腐败。
  安史之乱爆发,隨哥舒翰守潼关。
  在陆长生熟知的那个世界,高適在朝堂上力主坚守,反对杨国忠催战。
  他上书切諫,言辞激烈。
  但没人听。
  一个边塞诗人,一个幕府掌书记,在长安那些门阀世家眼里,算什么?
  现在哥舒翰昏迷,高適在潼关的处境可想而知。
  他为什么来?
  陆长生心中雪亮。
  第一,师徒情义。高適真把他当弟子,倾囊相授文武之道。
  金陡关血战三日,高適在潼关不可能不知道。
  他知道这个弟子在死战,他不能不来。
  第二,战略践行。高適坚信潼关该守不该攻,但守不是死守,不是看著友军奋战而龟缩不出。
  现在潼关主力內斗,只有金陡关在实践他的战略。
  他来,是要亲手稳住这盘棋。
  第三,政治赌博。高適在朝中无根基,唯一的靠山哥舒翰倒了。
  他需要新的功绩,新的战场表现,来向皇帝证明他的价值。
  金陡关若守住,他就是首功之一。
  高適押上了全部。
  ······
  王难得,將门虎子,忠烈之火。
  他出身琅琊王氏,虽然他是旁支,但血脉里流著高贵的血。
  天宝初年任河源军使,阵斩吐蕃王子郎支都,名震西陲。
  那是拿命搏出来的功名。
  后来跟哥舒翰打吐蕃,任白水军使。
  王难得在军中威望极高。
  他不识字,但讲义气。
  士卒受伤,他亲自探望。军餉被剋扣,他敢带兵砸军需官的营帐。
  这样的將领,李大宜、田良丘之流最忌惮。
  因为王难得不听话。
  他只认袍泽,认军功,认哥舒翰,不认阉党。
  他为什么来?
  理由最简单。
  “他娘的,自己人在前面流血,老子在后面看戏?这还是人?!”
  王难得的忠义,是对大唐,更是对身边这群一起流过血的兄弟。
  他看不惯內斗,看不惯陷害,看不惯那些躲在安全处指手画脚的人。
  他来金陡关,就是为了打仗。
  为了和真正的战士並肩。
  ······
  管崇嗣,梟雄赌徒,乱世求存。
  他出身行伍,没背景,全靠一身狠劲和战功爬到今天。
  他是哥舒翰一手提拔的嫡系,潼关裨將,掌漠门军。
  这种人最现实。
  在陆长生熟知的那个世界,管崇嗣在太子面前都曾失礼,被弹劾“行为逾礼”。
  但肃宗优容之,为什么?
  因为乱世需要能打的將军,规矩可以放一放。
  管崇嗣的一切都繫於哥舒翰。
  大帅昏迷,他这种嫡系在李大宜手下绝无好日子过。
  甚至可能被当作替罪羊,推出去顶罪。
  他需要自保。
  七分现实,三分义气。
  管崇嗣出示哥舒翰手书,那是他的护身符。
  他赌的是陆长生能守住,能贏。
  他来雪中送炭,他在投资。
  投资这场战役,投资陆长生的未来,也投资他自己的前程。
  ······
  最后是萧昕,门阀智囊,帝王之眼。
  他是真正的门阀子弟。
  南梁鄱阳王萧恢七世孙,凭门荫入仕,进士及第,一路做到左拾遗、中书舍人。
  他是文官,但懂军事。
  在陆长生熟知的那个世界,潼关失守后,他隨玄宗入蜀,歷任要职,官至太子少师。
  现在他持玄宗密旨“便宜行事”而来。
  萧昕代表的不只是他自己,更是玄宗在潼关的眼睛。
  萧昕来,就是要重新掌控局面。
  他选择金陡关,选择陆长生,因为这里还有战意,还有忠诚,还有贏的可能。
  ······
  陆长生长出一口气。
  四个男人,四种背景,
  在潼关主城內斗最激烈的时候,选择了违令。
  选择了忠义。
  选择了……来金陡关,与他这个边军小將同生共死。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单膝跪地,对四人抱拳:
  “四位將军,长生……代金陡关一万將士,谢过!”
  高適扶起他:
  “不必谢,守关是军人本分。”
  萧昕正色道:
  “陆將军,从今日起,临洮、白水、漠门三军,共一万五千人,听你调遣。”
  陆长生一震。
  一万五千精锐,听他这个都统调遣?
  “萧判官,这……”
  “你能以一万新军击退五万叛军,此等战功,当得起。”
  萧昕语气坚决,“况且,金陡关你最熟。此战,你为主將,我等辅佐。”
  王难得咧嘴:
  “陆小子,別婆婆妈妈。老子打仗几十年,就服能打的。你在陇右那几手,够格!”
  他说的是陆长生打吐蕃和吐谷浑的那几战。
  管崇嗣点头:
  “布防之事,你定,我们执行。”
  陆长生看向高適。
  高適微笑:
  “长生,放手去做。”
  陆长生不再推辞。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金陡关周边:
  “既如此,长生斗胆安排。”
  “金陡关內原有驻军一万,加上三位將军带来的一万五千人,合计两万五千。
  关內营房最多容纳一万,需紧急扩建。”
  他快速部署:
  “第一,营区划分。
  关內东区原有营房保持不动。
  西区空地搭建临时营帐,容纳新来的临洮、漠门两军。
  关外北侧麟趾塬高地,地势开阔,可驻扎骑兵五千,由王將军的白水军弓骑驻守,与关內形成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