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介边將,也懂大势?
  姜百草的屋子在村落中央。
  一座简单的木屋,院子里晒著各种草药,空气中瀰漫著药香。
  屋內陈设简陋,一张木桌,几把竹椅,墙上掛著几幅经络图。
  但陆长生一眼就看出,那些经络图不简单。
  图上標註的穴位,比寻常武学典籍多出三成。
  其中几条经脉走向,更是闻所未闻。
  进来后,姜百草煮茶,手法古朴,水是山泉,茶是自种的野茶。
  茶香混著药香。
  陆长生坐在石凳上,身后站著柳明轩、柳明德。
  三十亲卫守在竹篱外,村民远远围观。
  姜清漪蹲在药圃边,逗弄一只白兔,眼睛却不时瞟向陆长生。
  “陆將军。”
  姜百草递过茶碗,“你说误触传送阵进来,老夫信。但那阵法残缺百年,常人根本触发不了。”
  他盯著陆长生:“你能触发,说明你身上有特殊之处。
  或气血强横,或神魂特殊,或……身怀异宝。”
  陆长生接过茶碗,没喝。
  “前辈慧眼,晚辈確实身负一些机缘。”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进来。
  正常来看,他的修为不足以引动阵法。
  他內心只能猜测,难道是穿越缘故?
  陆长生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只能矇混过去。
  “机缘?”姜百草笑了,“人道气运,龙气余韵,这可不是寻常机缘。”
  他顿了顿,直接问:“你进祁连山,所为何事?”
  陆长生放下茶碗。
  他从怀中取出古图,摊在石桌上。
  “为寻此物。”
  姜百草目光落在图上。
  看到“九窍玲瓏石”五个字时,他瞳孔微缩。
  “玲瓏石……”他抬头,眼神复杂,“你从何处得来此图?”
  “一位前辈所赠。”陆长生没说玉真公主的名字。
  毕竟他不確定,这个隱世家族与皇室有无恩怨。
  如果有恩怨,他们这一行人,指不定凶多吉少!
  姜百草盯著图看了许久,缓缓摇头:“你来晚了。”
  陆长生心头一沉。
  “十年前,崑崙瑶池派一位元婴真君亲至祁连山,布下九宫锁灵大阵,耗时三年,取出玲瓏石。”
  姜百草手指点在图上的玲瓏谷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一个空潭。你手中是旧图,无用。”
  陆长生沉默。
  他没想到会这样。
  玉真公主恐怕也不知道玲瓏石已被取走。
  “前辈可知,玲瓏石被取走后,祁连山灵气有何变化?”陆长生问。
  “变化?”姜百草冷笑,“玲瓏石是祁连山灵脉之眼。被取走后,山中灵气逐年稀薄。十年间,至少衰减三成。”
  他嘆了口气:“若非如此,我姜氏何至於封闭隱地,连传送阵坏了都不敢修。”
  陆长生懂了。
  玲瓏石被取,祁连山灵脉受损。
  姜氏隱地依赖灵脉灵气,如今只能勉强维持。
  “崑崙瑶池派……凭什么取走灵脉之眼?”柳明德忍不住问。
  姜百草看了他一眼:“凭实力。一位元婴真君,十位金丹真人,布下大阵,强取玲瓏石。
  当时陇右节度使王忠嗣曾率军阻拦,被瑶池派一位真君一掌击退,重伤而归。”
  柳明德倒吸一口凉气。
  王忠嗣,据说那是武魂境巔峰的大宗师,曾威震吐蕃的存在。
  比哥舒翰大帅更强,居然被一掌击退?
  “仙道宗门,自詡超然物外。”姜百草语气嘲讽,
  “他们眼中,凡俗王朝更迭如螻蚁爭斗。灵脉、奇物,有缘者得之。实力不够,就得认。”
  陆长生没说话。
  他心中快速盘算。
  玲瓏石没了,玉真公主的任务完不成,但未必是坏事。
  比如,就算这等宝物,被他拿到了,他难道真的心甘情愿拱手送上?
  他难道不会留给自己或身边的人用?
  或者玉真公主得到宝物后,是否会杀人灭口?
  玉真公主需要玲瓏石突破元婴,如今没了,她就得找其他办法,自己或许可以藉此周旋。
  更重要的是,姜氏隱地。
  这个隱世家族,精于丹道、农道,正是自己急需的。
  能来到这里,就是一种机缘,不能空手而归。
  如果能够获得一两件宝物或丹药、药方,那么对新组建的赤焰军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那么,与隱世家族族长,谈什么可以让他感兴趣呢?!
  陆长生心中思量一番,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了。
  “前辈。”陆长生忽然开口,“玲瓏石之事,晚辈暂且放下。
  今日误入贵地,想与前辈论一论天下大势。”
  姜百草挑眉:“天下大势?你一介边將,也懂大势?”
  “略知一二。”
  陆长生坐直身体。
  他前世是兵王,精通军事、政治、歷史。
  虽然唐朝歷史细节记不清,但大事件、大趋势,了如指掌。
  “请讲。”姜百草端起茶碗,眼神隨意。
  显然没当真。
  一般只有朝中大员,文人墨客,才喜谈天论地。
  陆长生不介意。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姜百草手抖了抖。
  “一年之內,大唐必有大乱。安禄山会反,范阳、平卢、河东三镇兵变,二十万铁骑南下,直扑洛阳、长安。”
  啪!
  姜百草手中茶碗掉在石桌上,茶水四溅。
  他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安禄山会反。”陆长生语气平静,
  “他已经暗中练兵七年,囤积粮草军械,结交朝中权贵,收买边军將领。
  如今他麾下精兵超过十五万,战马数万匹,实力已超过朝廷禁军。”
  姜百草脸色变了。
  他隱居百年,但並非完全不知外界。
  安禄山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贵妃义子,深受皇帝宠信,身兼三镇节度使,权倾朝野。
  这样的人,会反?
  “证据呢?”姜百草沉声问。
  “不需要证据。”陆长生摇头,“大势如此。
  皇帝年老昏聵,沉迷享乐。
  杨国忠揽权,朝政腐败。
  太子与贵妃一党明爭暗斗。
  边军节度使尾大不掉,已成割据之势。”
  他顿了顿,继续道:“安禄山是胡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早有野心,只是等待时机。
  如今朝廷內斗加剧,正是他起兵的最佳时机。”
  姜百草沉默,他眼中闪过推算之色。
  隱世家族,自有卜算之术。
  “继续说。”他声音低沉。
  “安禄山起兵后,会分两路南下。”
  陆长生在地图上虚划,“一路走太行山,攻太原,下河东。一路走河北平原,直扑洛阳。”
  “朝廷仓促应战,前期必败。因为禁军久不操练,装备废弛。
  而安禄山的边军常年作战,战力强悍。”
  “洛阳会陷落,长安会震动。”
  陆长生语气篤定:“皇帝会西逃,入蜀。太子会北上,另立朝廷,大唐將陷入分裂。”
  姜百草呼吸急促,盯著陆长生:“这些……你是如何得知?”
  他不在乎大唐如何,
  但他细细感知,这陆长生说的有模有样,完全不是瞎扯,很是好奇。
  “推演。”陆长生面不改色,“观察朝局,分析军力,判断人心。安禄山必反,这是必然。”
  “那吐蕃呢?”姜百草忽然问,“吐蕃会坐视不理?”
  “不会。”陆长生冷笑,“吐蕃赞普赤松德赞,野心勃勃。
  他一直想东侵,夺取陇右、河西,切断大唐与西域的联繫。”
  “安禄山一旦造反,朝廷必抽调陇右、河西边军平叛。西线空虚,吐蕃必定大举东侵。”
  “届时,陇右沦陷,河西失守,安西、北庭孤悬西域,成为孤岛。大唐百年经营,毁於一旦。”
  姜百草手指捏算诀,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他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