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从古至今,谁才是统治者
  天幕,黑了。
  那一行“因涉及国家核心机密,本次考古直播到此结束”的冰冷白字,像是一块墓碑,宣告著一场全球狂欢的猝然死亡。
  现代时空,网络世界陷入了瘫痪与沸腾的叠加態,无数人疯狂地刷新著页面,嘶吼著,猜测著,试图从那无尽的黑暗中,抠出哪怕一丝半点的真相。
  然而,对於天幕之下的古代时空而言。
  当画面消失,当朱迪钧的声音沉寂。
  世界,並未恢復平静。
  恰恰相反,一种比声音更加可怕的东西,在死寂中,疯狂地滋生、蔓延。
  那,是思想。
  是被那“影子皇帝”假说,彻底点燃的,来自无数时代、无数帝王將相的,思想的风暴!
  ……
  大秦,咸阳宫。
  章台宫內,灯火通明,却落针可闻。
  所有的內侍与宫女,都將自己的头颅深深埋下,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连呼吸都变成了最奢侈的罪过。
  因为,御座之上的那个人,已经这样静坐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但那股无形中弥散开来的,君临天下的威压,却如同水银泻地,渗透了宫殿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方,丞相李斯、上卿冯去疾,皆是躬身而立,额头上,冷汗密布。
  天幕的消失,並未让他们鬆一口气。
  他们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在陛下的心中酝酿。
  终於。
  “咔。”
  一声轻响。
  是始皇帝的指节,轻轻敲击了一下那张由整块黑色巨石雕琢而成的龙案。
  声音不大,却让李斯的心臟猛地一抽。
  “有意思。”
  嬴政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得如同星空的眸子,望向了下方战战兢兢的两位重臣。
  “影子皇帝,双重统治……”
  他重复著这两个词,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李斯,你怎么看?”
  李斯闻言,身子一颤,连忙躬身道:“回陛下!此乃闻所未闻之荒唐事!蛮夷之邦,竟敢窃据神器,行此欺天罔上之举,实乃奇耻大辱!其罪当诛!其国当灭!”
  他的话,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
  然而,嬴政只是淡淡地看著他,不置可否。
  “朕,不是在问你它的对错。”
  始皇帝的声音,冷了三分。
  “朕在问你,此事的『道理』何在?”
  道理?
  李斯一愣,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心。
  他知道,自己答错了。
  陛下关心的,从来不是什么“奇耻大辱”,后世王朝的耻辱,与他何干?
  陛下关心的,是权力!是统治!是这其中暴露出的,足以顛覆一个帝国的“术”!
  李斯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涔涔而下,他终於明白了始皇帝的意思,颤声道:“臣……臣愚钝!臣以为,此事之『理』,在於『渗透』与『寄生』!”
  “此法,非攻城,非伐国,而是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先以奇技淫巧,惑乱其君王之心;再以利益美色,腐化其臣子之志。待其朝堂上下,皆为我所用之人时,则国已非其国,君已为傀儡!”
  “其高明之处,在於其『隱』!天下人,甚至连那台上的皇帝自己,都未必知晓,自己早已是笼中之鸟,线偶之人!”
  “好一个『寄生』!”
  嬴政的眼中,终於爆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站了起来,负手在殿中踱步。
  “寻常的敌人,在边疆,在战场,朕的铁骑,可以將其踏平!”
  “寻常的叛逆,在朝堂,在乡野,朕的律法,可以將其诛绝!”
  “可这种敌人呢?”
  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索,在殿內迴响。
  “它无形无影,它寄生於朝堂之內,它甚至,能披上『皇帝』的龙袍!它腐蚀的是帝国的根基,蛀空的是君王的权柄!”
  “这已经不是敌人,这是附骨之疽!是国之大疫!”
  这一刻,这位千古一帝,没有为后世的“不肖子孙”感到愤怒。
  他感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警惕!
  一种发现了新的、更隱蔽、更致命的威胁之后的,冰冷杀意!
  他看到了一个王朝,是如何在“看不见”的层面上,被彻底瓦解的。
  ……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伟大的时空。
  大汉,未央宫。
  汉家天子们,对“双重政府”这个词,则有著截然不同的,却更加深刻的理解。
  汉文帝刘恆,汉景帝刘启,乃至於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刘彻。
  他们看著那漆黑的天幕,神情,都无比复杂。
  “双重政府……”
  汉武帝时空,刘彻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他太懂了。
  他这一生,前半生,都在和一个“影子政府”作斗爭!
  那个政府的首领,不是什么后生口中西洋白人。
  是他的奶奶,竇太后!
  是那个尊崇黄老之学,把持著朝政,让他这个皇帝都不得不处处隱忍退让的“太上皇”!
  从朝堂的人事任免,到国家的治国方针。
  多少次,他想推行儒术,大展拳脚,却被竇太后和她背后的整个黄老利益集团,驳斥得体无完肤?
  那何尝不是一种“双重统治”?
  皇帝的政令,出不了未央宫。
  太后的懿旨,却能决定一个国家的走向。
  他看著天幕,对身边的卫青和霍去病,沉声道:
  “你们看,这便是权力的游戏。唯一的区別是,朕的对手,是朕的家人,是朝堂的內部之爭,是『刘』姓与『竇』姓的博弈。”
  “而那个所谓的『大清』……”
  刘彻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鄙夷。
  “他们的对手,是外人!是异族!”
  “他们玩的,不是內斗,是卖国!”
  “將国之权柄,拱手让与化外蛮夷,换取自家富贵安逸。这不是双重政府,这是引狼入室,甘为犬彘!”
  “耻辱!”
  这位一生都在“尊王攘夷”,將大汉的旌旗插上漠北雪原的铁血帝王,第一次,对一个后世的王朝,感到了生理性的厌恶!
  他能理解权力的斗爭与妥协,但他无法理解这种,对民族和国家的,彻底背叛!
  三国、两晋、隋唐、两宋……
  每一个时空,都在用自己的歷史,去解读这个恐怖的词汇。
  唐朝的皇帝们,想到了那些根深蒂固,甚至能与皇权分庭抗礼的五姓七望,那些世家大族,何尝不是另一种“影子政府”?
  宋朝的君臣,则想到了那屡见不鲜的,太后垂帘听政以及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
  两汉皇朝的皇帝与太后,两宫並立,共治天下。
  他们都见识过,甚至亲身经歷过类似形式的权力分割。
  但,正如汉武帝所想。
  这一切,都是华夏內部的权力流转。
  是父亲与儿子,丈夫与妻子,君王与世家之间的博弈。
  是肉烂在锅里。
  而那个“大清”,那个所谓的“影子皇帝”,却將这口锅,亲手端给了外人。
  这已经不是权术,不是政治。
  这是背叛!
  是华夏数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彻头彻尾的,对整个文明的……背叛!
  大秦,咸阳宫。
  始皇帝停下了脚步。
  他重新坐回了那冰冷的黑色王座,目光扫过李斯,扫过冯去疾,扫过殿內每一个瑟瑟发抖的臣子。
  最后,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被水泥和钢筋彻底封死的,属於“影子皇帝”的地下密室。
  一道冰冷到不含任何感情的命令,从他的口中,缓缓吐出。
  “传朕旨意。”
  “即日起,彻查天下郡县,凡有异域方士、商贾,不明来歷者,言行诡异者……”
  “一律,坑杀。”
  “朕的天下。”
  “不准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