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道心破碎的朱元璋
  “太子朱標,仁厚有余,威严不足,且……命不久矣!”
  最后四个字,如同一道来自九幽的判词,冰冷,决绝,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轰!
  洪武十一年的奉天殿,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於断了!
  刚刚还因“白帽子”事件而陷入死寂的大殿,瞬间被一股更为深沉的恐惧所笼罩。
  龙椅之上,朱元璋那因审视而冰封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他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那双刚刚还燃烧著审判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与否认!
  “你……你说什么?!”
  他指著天幕,声音嘶哑,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你再说一遍!咱的標儿,怎么了?!”
  命不久矣?
  不!
  不可能!
  他的標儿,他的长子,他倾注了半生心血培养的继承人,那个他寧愿自己少活十年,也要让他安然无恙的儿子!
  怎么会命不久矣?!
  “父皇!”
  一声悲呼,太子朱標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的脸上,没有了对四弟的猜疑,没有了对未来的恐惧,只剩下听到自己死讯时,那源於生命本能的茫然与绝望。
  站在一旁的马皇后,此刻也早已泪流满面。
  她快步走到朱元璋身边,紧紧抓住丈夫那冰冷的手。
  “重八!重八你冷静点!这……这都是后世子孙的胡言乱语!我们的標儿,好好的!他会好好的!”
  她心疼自己的长子,也心痛那个同样跪在地上,嚇得面无人色的四子朱棣。
  但此刻,她最担心的,是她的丈夫!
  白髮人送黑髮人!
  这是这世间最残忍的诅咒!
  她不敢想像,一旦这个预言成真,她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男人,会崩溃成什么样子!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朱標,又看了看泪眼婆娑的妻子,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悲痛所取代。
  他信了。
  因为天幕,从未错过!
  之前哪怕说过標儿在洪武二十五年死亡,可再一次听到自己长子命不久矣时,心终於绷不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身形在这一刻,竟有些佝僂。
  天幕之上,朱迪钧的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家人们,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歷史,就是如此。”
  “懿文太子朱標,薨於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享年三十八岁。这是多方確认的事实”
  画面一转。
  洪武二十四年,朱標奉命巡视陕西,考察迁都事宜。他意气风发,为父亲分忧,为帝国规划著名未来。
  然而,画面再转。
  从陕西归来后,他便一病不起,缠绵病榻。
  最终,在洪武二十五年的春天,这位被整个大明寄予厚望的皇太子,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不——!!!”
  朱元璋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愴与悔恨!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白髮苍苍的自己,孤零零地站在儿子的灵柩前,任凭泪水冲刷著满是皱纹的脸。
  那种绝望,足以压垮任何一个父亲!
  “標儿……咱的標儿啊……”
  他伸出手,似乎想穿透时空,去抓住那个正在消逝的生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巨大的悲痛中时。
  朱迪钧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真正的炸雷!
  “关於懿文太子的死因,歷来眾说纷紜。”
  “官方的《明史》记载,是『因风寒而毙』。但具体是什么病,语焉不详。”
  “但,在家人们喜闻乐见的野史,以及另一本同样具备官方性质的史书——《明太宗实录》里,却记载了另一种,更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
  《明太宗实录》?
  那不是老四朱棣修的史书吗?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心头。
  天幕上,朱迪钧的声音,变得如同恶魔的低语。
  “《明太宗实录》里,是这样说的。”
  “洪武末年,太子朱標在审理一桩重案时,与吏部尚书詹徽意见相左,认为刑罚过重。”
  “太祖高皇帝得知后,却支持詹徽,並当著所有大臣的面,对著太子朱標,说了一句让他彻底崩溃的话!”
  天幕之上,金光大字,一字一顿地浮现。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朱元璋的心上!
  【“等你当了皇帝,再宽仁也不迟!”】
  “轰——!!!”
  朱元璋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话……
  这话……是他能说出来的!
  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用最严苛的律法,扫清一切障碍,然后,把一个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威胁的江山,交到仁厚的儿子手上!
  可是……
  天幕上的敘述,还在继续!
  “太子朱標,生性仁孝,他无法接受父亲的冷酷,更无法承受这种当眾的斥责与不信任!”
  “惊惧之下,他竟一时想不开,投了宫中的金水河!”
  “虽被左右救起,但从此,便一病不起,鬱鬱而终!”
  话音落下。
  整个奉天殿,万籟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龙椅之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不是愤怒。
  不是同情。
  而是一种,看著一个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之人的凶手的,复杂眼神。
  朱元璋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脸上的血色,比刚才的朱標,褪得还要乾净。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为妻子画眉。
  这双手,曾將儿子高高举过头顶。
  这双手,也曾杀人如麻,建立起一个煌煌大明。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
  就是这双手,就是他自己,用一句话,亲手……逼死了他最疼爱的儿子?
  不是姚广孝的诅咒。
  不是朱棣的野心。
  甚至不是什么风寒。
  杀死太子的凶手……
  竟然是他自己?!
  “啊……”
  一声不成调的音节,从朱元璋的喉咙里挤出。
  他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那股滔天的悔恨与自责,如同最恶毒的蛊虫,疯狂地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是咱……?”
  “是咱……逼死了標儿?”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龙椅上。
  那个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的洪武大帝,在这一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不再是皇帝。
  他只是一个,得知自己害死了儿子的,可怜的,老父亲。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御案。
  这一次,不是被气的。
  是……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