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十五块的狂欢,廉价的诱惑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县百货大楼门口那片平时卖冰棍的空地上,一夜之间拉起了一条红得扎眼的大横幅。
  上面用白色gg顏料写著几个大字:【响应號召!纺织厂惠民大行动!港式香氛蝙蝠衫,仅售十五元!】
  “十五元”这三个字特意加粗描黑,大得离谱,哪怕是八百米开外的老太太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大喇叭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一响,紧接著传出苏柔那刻意拿捏的播音腔。
  “好消息!特大好消息!为了回馈广大人民群眾,红星纺织厂特批一批出口转內销的『香氛面料』蝙蝠衫!不要五十,不要三十,只要十五块!真正的惠民价,真正的良心货!”
  这年头娱乐活动少,大喇叭一喊,比看露天电影还热闹。
  不到半小时,百货大楼门口就黑压压挤满了人。
  大姑娘、小媳妇,还有那些手里攥著菜篮子的大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挤。
  苏柔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子上。
  她手里举著一件乌黑髮亮的蝙蝠衫,在阳光下抖了抖。
  那一瞬间,一股浓烈到有些冲鼻子的茉莉花香味,顺著风飘进了人群的鼻孔里。
  “大家闻闻!这就叫香氛面料!”
  苏柔扶了扶眼镜,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是港城那边传过来的最新科技!衣服自带体香,穿上它不用喷香水,走到哪香到哪!”
  “这可是只有高档货才有的待遇!”
  人群立马炸了。
  “乖乖,还真香!这味儿比我那两块钱一瓶的雪花膏还浓!”一个大妈吸了吸鼻子,满脸稀罕。
  “哎哟这款式,这顏色,看著跟昨天友谊商店抢破头的那什么『女王款』差不多啊!”
  这时候,人群里早就安排好的几个“託儿”开始发力。
  一个烫著捲髮的中年妇女扯著嗓子喊道:“啥差不多?这就是同一批货!”
  “我表姑的对象的侄女就在纺织厂上班,她说友谊商店那贴个洋文牌子就敢卖五十的什么女王款就是换了个標,心黑著呢!”
  “就是!咱们这才是正经的出厂价!”
  “十五块就能买件带香味的时髦衣裳,傻子才去友谊商店花五十块买什么劳什子女王款!”
  这几句话,简直就是火星子掉进了乾柴堆。
  在这个大家都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瓣花的年代,没有什么比“占便宜”更能让人失去理智。
  更没有什么比“揭露资本家黑幕”更能让人產生正义感。
  “给我来一件!我要中號的!”
  “別挤,我先来的!这是我的大团结!”
  “我也要!这要是穿回村里,还不把隔壁骚了吧唧的李寡妇比下去!”
  人群沸腾,无数只手挥舞著钞票,像潮水一样涌向苏柔面前的摊位。
  苏柔看著眼前这一张张因贪婪和兴奋而扭曲的脸,心里的快意简直要从毛孔里溢出来。
  她一边收钱收得手软,一边在心里冷笑。
  姜棉,你看见了吗?
  这就叫降维打击。
  你装腔作势搞出来的什么高端格调,在十五块钱面前,屁都不是!
  ……
  不远处的巷子拐角,一棵老槐树下。
  李卫东穿著一身半旧的工装,缩著脖子,活像一只做贼心虚的老鼠。
  他死死盯著那热火朝天的售卖现场,双手紧紧抓著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脸上混杂著震惊、懊悔和绝望等情绪。
  “完了……全完了……”
  他嘴里神神叨叨地念著,时不时还抬起袖子,狠狠擦一把脑门上並不存在的冷汗。
  马路对面,一辆停在树荫下的吉普车里。
  李德发摇下半扇车窗,他满脸红光地看著李卫东那副怂样,嘴一撇。
  “嘖嘖,瞧瞧,这就是王兴德手底下的兵。”
  李德发吐出一口烟圈,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平时人模狗样的,现在一看我们要发財了,嚇得魂都没了。”
  坐在副驾驶的心腹赶紧吹捧,“还是厂长您英明!”
  “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把姓王的后路给断了!”
  “您看那销量,这一上午不到,怕是得卖出去好几百件吧?”
  “几百件?”李德发冷哼一声,眼里的贪婪像野火一样燃烧。
  “太少了!这点货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他把菸头往窗外一弹,恶狠狠地命令。
  “回去通知车间老林,別给我省机器!”
  “今晚让工人通宵,把三號仓库里所有的废料全给我染了,能做多少做多少!”
  “厂长,那库存可有不少,真全做了?”
  “全做,一件不留!”李德发贪婪地盯著人群中数钱数到手抽筋的苏柔,仿佛看到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座金山。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种捡钱的机会,这辈子可能就这一回!”
  巷子口的李卫东瞥见吉普车缓缓开走,一直紧绷的肩膀这才垮下来。
  他揉了揉演僵了的脸,眼神里哪里还有半点绝望,分明全是看傻子的戏謔。
  “呸!真是赶著去投胎。”
  李卫东低声骂了一句,转身骑上藏在墙根后的二八大槓,脚底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朝著梧桐路飞奔而去。
  ……
  日上三竿。
  梧桐路的小洋楼里,静得只能听见蝉鸣。
  二楼的主臥,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几缕细碎的光线。
  三米宽的大床上,姜棉正裹著薄被,像只慵懒的猫一样翻了个身。
  “嘶……”
  姜棉眉头微蹙,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手下意识地扶了扶腰。
  “真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糙男人……”
  她小声嘟囔著,声音里却透著一股子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媚。
  昨天晚上,这男人简直就是不知饜足的野兽。
  非说要“测试”这床板的结实程度,折腾得她骨头都要散架了。
  事实证明,获得系统加持的陆廷手艺確实好,这床確实结实,但她的腰也是真的遭罪。
  “醒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陆廷端著个托盘走了进来。
  他穿著简单的白背心和大裤衩,露出结实的手臂和修长的小腿。
  男人神清气爽,脸上丝毫不见疲態,反而透著一股子吃饱喝足的满足感。
  “哼。”姜棉傲娇地把头扭向一边,不看他。
  陆廷咧嘴憨憨地挠挠后脑勺,他把托盘往床头柜一放,直接坐到床边。
  滚烫的大手熟门熟路地探进被子里,按在姜棉后腰上。
  “棉棉,我错了。”
  糙汉认错比谁都快,態度诚恳得不行。
  一双满是薄茧的大手掌心滚烫,力道不轻不重,按得姜棉舒服地哼唧起来。
  “以后再敢这么折腾,你就去睡地板!”姜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行,都听你的。”陆廷嘴角噙著笑,剥了一颗葡萄递到她嘴边,“先吃口甜的润润嗓子。”
  姜棉张嘴含住葡萄,甜津津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外面怎么样了?”她一边嚼著葡萄,一边懒洋洋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