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苏长青不急著收手,先让司空长风把「白衡专场」票价翻倍
  “……停手。”
  “求你。”
  这两个字落下的时候,风都像停了一瞬。
  不是夸张。
  而是太极殿前所有听见这句话的人,几乎都在同一时刻生出了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仿佛刚才那一瞬,某种原本悬在眾生头顶、坚硬得像天上寒铁一样的东西,终於“咔”地裂开了一道缝。
  白衡是谁?
  接引使。
  是从天门之后走出来,一眼便要看一界值不值得继续养、顺口就能定“封园”与否的人。
  是赵玄策、顾长玄、岳镇川这种人看见了,神魂里那层本能的规矩都会先一步逼著他们低头的人。
  是方才仅仅一缕目光先落,便足以让满场权贵、江湖高手、禁军侍从都觉得心口发沉的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现在,站在白玉裂砖之中,白衣染血,法身紊乱,两根接引骨已被生生抽出,终於低了头。
  不是被迫沉默。
  不是怒而不言。
  而是亲口说出了“求你”。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不只是身输了。
  连那层最外面的心气,也终於被敲出了一道口子。
  太极殿前,静得厉害。
  很多人甚至忘了呼吸。
  尤其是那些原本对“巡界殿”“接引使”“执牧者”只有模糊认知的大臣、豪商、江湖人,此刻才真正从这一句“求你”里,感受到苏长青到底做了多么夸张的一件事。
  因为很多时候,杀一个人未必最难。
  最难的是,让那种永远站在高处、永远只会俯看別人、永远不觉得自己会开口求人的人,真的低头。
  而现在,白衡低头了。
  低得很慢,很艰难,很不甘。
  可他確实低了。
  司空长风抱著帐册,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打通了任督二脉,眼睛“唰”地一下亮到了极点。
  “记下来!”
  他猛地扭头,冲身旁抄录伙计低吼。
  “快记下来!”
  “接引使白衡——当眾服软,亲口求停!”
  “这句必须单独列一页!放首页!放最醒目的位置!”
  旁边那伙计本来就写得手腕发酸,听到这句,整个人都激动得抖了两下,赶紧蘸墨狂写。
  “是!三城主!”
  雷无桀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半晌后,才压著嗓子冒出一句:
  “我……我没听错吧?”
  “他真求了?”
  无双目光落在白衡脸上,缓缓点头。
  “嗯。”
  “求了。”
  “……”
  雷无桀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后背都有点发麻。
  不是怕。
  是热。
  热得他头皮都在发涨。
  他以前总听那些老江湖说什么“剑仙可斩龙”“神游可压世”“天人高高在上”。
  后来跟著苏长青,见得多了,也习惯了老板打谁都像打菜鸟。
  可直到今天,直到看见白衡亲口求停,他才真正后知后觉地明白——
  老板现在打的,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强敌”了。
  他打的是別人心里那层天。
  萧瑟站在一旁,袖中的手指微微鬆开。
  他方才虽没出手,可心里其实始终绷著一根弦。
  不是担心苏长青会输。
  而是担心局面会不会在某个瞬间失控,波及整座天启,乃至让朝堂、城防、皇宫秩序一起乱掉。
  可隨著白衡这一低头,那根弦忽然就鬆了。
  因为萧瑟很清楚。
  接引使这种存在,若还梗著脖子,还能撑著那层“秩序高於一切”的壳,那便还有变数。
  可一旦这壳裂了,连“求停”都说出口了——
  那就说明,他已经真正被苏长青打进了自己的节奏里。
  接下来的事,就再难翻盘。
  李寒衣抱著苏小糯,安静看著这一幕,眸中神色並不激动,却极稳。
  她其实不太在乎白衡低不低头。
  也不在乎他这一句“求你”到底意味著多少层东西。
  她在乎的是——
  苏长青做到了。
  在她和糯糯都站在这里、看著这里的时候,把那个妄图俯压人间、还敢把目光落在她女儿身上的东西,一点一点敲碎了。
  这种安稳,胜过任何言语。
  苏小糯则听得最直接。
  小丫头眨巴著眼,先是歪头看了看白衡,又看了看苏长青,隨后凑到李寒衣耳边,小声却又特別认真地问:
  “娘亲。”
  “他是不是怕啦?”
  李寒衣轻轻嗯了一声。
  “是。”
  “那他知道爹爹厉害了?”
  “知道了。”
  “哦。”
  苏小糯顿时满意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奶声奶气总结道:
  “那他早一点乖就好了呀。”
  “现在骨头都掉了两根,好笨哦。”
  李寒衣:“……”
  她看著怀里女儿那副“坏人太不会做人”的遗憾样子,终究还是没忍住,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是啊。
  你若早一点知道怕,早一点知道讲规矩,何至於此?
  可惜,很多站得太高太久的人,都得挨到骨头被人抽出来,才知道什么叫人间。
  ……
  场中央。
  白衡说出那两个字之后,整个人像被什么抽掉了一小截最硬的骨似的,连站姿都微不可察地沉了一分。
  这不是伤上加伤。
  而是“开口”本身带来的东西。
  对他来说,那句“求你”,比吐三口血都重。
  因为那意味著承认。
  承认自己此刻,真的需要对方停手。
  承认自己,已经没法再用原先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態,把自己摆在“裁定者”的位置上。
  承认自己若再不服软,第三根、第四根、第十根接引骨,真的会被一根一根拆掉。
  白衡垂著眼,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怕冷。
  是法身太乱,骨序太滯,连带著最细微的控制都开始受影响。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连身体都不再完全听自己”的感觉了。
  而苏长青,就站在他面前三步之外。
  青衫,空手,手里还捏著那两根刚拆下来的接引骨。
  看上去简简单单,甚至没什么压迫人的姿態。
  可白衡知道——
  这个人现在若愿意,真的能当著所有人的面,再从自己身上抽出第三根骨来。
  而且,多半还是用那种最平淡、最熟练、最让人绝望的方式。
  他在等。
  等苏长青给一句回应。
  哪怕是一句带著戏謔、带著高高在上反讽意味的回应。
  可苏长青却没立刻理他。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根骨。
  一根侧引骨,薄而直,骨理细密,边缘锋利。
  一根迴环骨,弯如半月,內里纹理成旋,极適合做锁扣类的东西。
  他像真在认真分辨。
  分辨哪根更適合干什么。
  过了几息,苏长青才像终於看完了似的,抬头看向司空长风。
  “老三。”
  “在!”
  司空长风立刻精神抖擞。
  “白衡专场的票,翻倍。”
  这句话一落,广场先是一静。
  然后,许多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就精彩了起来。
  翻倍?
  现在?
  在白衡刚刚亲口求停、所有人都以为苏长青会先回他一句什么的时候——
  苏长青第一件事,居然是让司空长风把“白衡专场”的票价翻倍?
  这节奏拐得太快,快得很多人脑子都差点没跟上。
  可司空长风是谁?
  他是已经彻底被长青楼熏出来了的运营总管。
  这句话落到他耳里,不是突兀。
  是天籟。
  是灵感爆炸。
  是生意经直接从天灵盖灌下来的那种通透。
  司空长风眼睛唰地一亮,当场抱紧帐册,声音都拔高了半寸。
  “明白!”
  “立刻翻倍!”
  “並且我建议——”
  他语速飞快,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了。
  “接引使白衡已进入高价值阶段,项目必须升级!”
  “原本晚间第三场,改名!”
  “改成——”
  司空长风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像在主持一场足以载入长青楼史册的重大新品发布。
  “《白衡专场:接引使低头,天门来客也要赔钱!》”
  “前排票价翻倍,中排加七成,后排加五成!”
  “另增设『近距离观骨席』、『接引使服软纪念席』、『白衡开口求停限定抄录版』!”
  “若后续真能入笼,再开放豪华夜观场和贵宾投餵场次预售!”
  “……”
  全场沉默。
  然后,哪怕场面本该凝重到极点,还是有很多人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
  狠。
  太狠了。
  白衡刚低头,司空长风居然就把项目体系给升完级了。
  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是踩著接引使的脸,连夜做完整套商业闭环。
  萧瑟看著司空长风,终於彻底放弃了“此人还有救”的幻想。
  “你现在脑子里,真是一点別的都没有了。”
  司空长风却一脸正色。
  “怎么会没有?”
  “我脑子里还有服务品质、项目深度、客群分层和后续口碑发酵。”
  萧瑟:“……”
  行。
  你贏了。
  雷无桀则已经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插嘴。
  “那我是不是可以去门口喊一嗓子?”
  “喊什么?”司空长风眼睛发亮地看著他。
  雷无桀挺胸抬头,张口就来:
  “接引使亲口求停!白衡专场限量加座!先到先得,过时加价!”
  司空长风愣了一下,隨即猛拍大腿。
  “妙啊!”
  “雷无桀,你终於开窍了!”
  “快去!就按这个喊!”
  雷无桀顿时精神大振,觉得自己终於不只是长青楼金牌跑堂兼安保负责人,而是已经开始参与核心运营了。
  无双站在一旁,平静补了一句。
  “別忘了加一句:若白衡今晚正式入笼,老观眾可优先续场。”
  司空长风双眼放光。
  “你也不错!”
  “好,都加上!”
  旁边那些伙计和雪月城弟子,听得嘴角直抽,可一个个手却很诚实,已经开始记文案了。
  白衡站在场中,听著这些一句句传入耳中的话,胸口那股刚因求停而压下去一点的屈辱感,瞬间又被推了上来。
  他求停。
  他们涨价。
  他骨头刚被拆了两根。
  他们已经开始卖“纪念席”。
  这种前所未有的羞辱,甚至让白衡產生了一瞬极其疯狂的念头——
  与其继续这样活著被拆,不如当场自毁。
  可这念头才刚一冒出来,他便忽然感到胸口一凉。
  苏长青不知何时,已將那两根骨收进袖中,重新看向了他。
  那眼神並不凶。
  甚至称得上平静。
  可白衡却在这一眼里,清清楚楚看见了两个字:
  別想。
  那不是猜测。
  不是气势压制。
  而是一种近乎肯定的感知。
  白衡知道,自己若真敢当场自毁骨架,苏长青多半会在他“毁”的那一瞬,就把剩下最值钱的那部分给硬生生截下来。
  连死都未必能死得痛快。
  想到这里,白衡心底那点疯狂,反而一下冷了下去。
  变成了更深的寒意。
  这个人,连你想死的时机,都能替你算。
  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安排的?
  ……
  而苏长青,终於在司空长风那边把“白衡专场”票价翻倍方案当眾说完之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白衡身上。
  他看著白衡,像是才想起先前对方求停那件事。
  “你刚才说什么来著?”
  白衡呼吸一滯。
  他知道,苏长青不是没听见。
  只是故意晾著。
  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在他身上。
  仙笼里的赵玄策、顾长玄、岳镇川在看。
  太极殿前的权贵、江湖客、朝臣、禁军在看。
  外头排队等消息、等加座、等晚场票的人也在看。
  甚至,天上那道尚未彻底闭合的裂痕后方,说不定还有更高处的目光在看。
  白衡喉结滚动一下,嘴里那点血味更重了。
  可他还是得说。
  因为苏长青不问,他还能装一瞬。
  苏长青一问,这一瞬也没了。
  良久。
  白衡才低哑著声音,艰难重复了一遍。
  “我说……”
  “停手。”
  苏长青看著他,没说话。
  白衡眼底阴沉更深,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终於还是把最后那两个字重新吐了出来。
  “求你。”
  这一回,场中的感受更不一样。
  因为第一次,是眾人震惊於“接引使真的求了”。
  而第二次,则是所有人都能清楚感觉到——
  白衡在屈服。
  不是完全屈服。
  可那根硬撑著的骨,確实又弯下去一点了。
  苏长青听完,终於点了点头。
  “行,听见了。”
  白衡心里刚浮起一丝极细极浅、近乎不敢確定的鬆动,就听苏长青继续道:
  “不过我现在,不太想停。”
  “……”
  白衡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什么叫——你现在不太想停?
  你刚才问我,不就是让我重新说一遍?
  结果我说了两遍,你告诉我,你不太想停?
  这已经不是羞辱。
  这是拿著刀在你脸上写“我故意的”。
  白衡胸口一堵,气血再度上涌,差点又吐出来。
  而苏长青却像真在认真解释似的,语气平平淡淡。
  “你求得太晚。”
  “我都看出点兴致了。”
  “现在停手,亏。”
  满场再次安静。
  然后,不知道多少人心里同时冒出同一个念头:
  好一个“亏”。
  你拆接引使拆出兴致了。
  现在让你停手,你觉得亏。
  这是什么级別的怪物?
  连李寒衣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中带著点笑意的神色。
  旁人听著,只觉得离谱。
  可她太熟悉苏长青这种语气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是这么想的。
  而苏小糯一听“亏”这个字,立刻敏感地竖起耳朵,小声问李寒衣:
  “娘亲,亏是不是就是赔本呀?”
  “嗯,差不多。”
  “那就不能亏!”
  小丫头立刻一本正经地得出结论,扭头冲苏长青喊道:
  “爹爹,不要亏!”
  苏长青笑了。
  “对,不能亏。”
  司空长风在旁边差点没感动得当场抹眼泪。
  小祖宗这觉悟,太对了!
  白衡:“……”
  他忽然觉得,自己怕的可能不只是苏长青。
  是这一家子。
  是这一整套让人完全跟不上逻辑、却又偏偏能把人往死里逼的长青楼思路。
  ……
  不过,苏长青终究还是没有立刻再下手。
  不是心软。
  而是他忽然觉得,让白衡就这么站著也不太合適。
  於是,他抬手朝旁边勾了勾。
  不远处,一张原本给贵宾备用的高背木椅便无声飞来,落在他身后。
  苏长青施施然坐下。
  姿態放鬆,甚至还往后靠了靠。
  像准备看个长点的节目。
  然后,他看著白衡,淡淡道:
  “这样吧。”
  “我给你个机会。”
  白衡呼吸微紧。
  苏长青继续道:
  “你自己说。”
  “你这身接引骨,哪几根最值钱,哪几根拆了最疼,哪几根还能留著让你多站一会儿。”
  “说得好,我拆慢点。”
  “说不好——”
  他顿了顿,抬眼,语气依旧平静。
  “我就按自己的兴趣来。”
  这一句话落下,白衡整个人都麻了一下。
  让他自己说,哪几根骨头最值钱、最疼、最该留?
  这是什么见鬼的问题?!
  这比直接问他“你想先断哪条腿”都过分!
  可更过分的是,白衡知道,苏长青不是隨口一嚇。
  他真会这么干。
  司空长风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
  高!
  太高了!
  这不只是拆。
  这是带著观眾互动的高端拆解环节!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给晚场第三轮增设新项目了:
  【白衡自述接引骨结构特別问答席】
  【贵宾可竞猜下一根拆哪儿】
  【猜中者赠限量抄录】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差点没乐出声来。
  而白衡,此刻却终於真正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今天若不想被彻底拆烂、拆透、拆得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剩,怕是真的得再低一次头。
  甚至低得比刚才还更深。
  风掠过太极殿前。
  白衡站在那里,白衣染血,身形清瘦,却像忽然背上了比方才更重的东西。
  那不是威压。
  是选择。
  是一种无比屈辱、却又不得不选的选择。
  而苏长青,则靠在椅中,指尖轻轻敲著扶手,耐心十足地等著他开口。
  像个掌柜,等一个终於知道怕的客人,自己报出身上最值钱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