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死,尚不足惜!
  待嬴政將张良的疑惑转述之后,林天神色骤然沉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信他们,他们才敢为你豁出命去!这些人,个个是百战余生的老卒,骨子里刻著四个字——赴死无悔!”
  赴死无回!
  四字落地,如铁锤砸在青石上。
  三人齐齐一震,心头翻涌,久久难平。
  嬴政竟在马上拱手深揖,声音发紧:“敢问先生,如何练出这般铁血之师?”
  “练兵?”林天望向嬴政,语调沉稳,“照你们祖辈那样来就行——你们自己不都记得吗?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你们大秦的將军若存此心,还愁士卒无此胆气?国耻未雪,老秦人代代铭记!你们的强盛,从来不在兵甲之利,而在上下同欲、肝胆相照!记住——当年的耻辱,才是你们今日的脊樑!”
  忽地,他想起一事,抬眼问道:“嬴渠梁当年刺血刻碑、立誓雪耻的那块石碑,如今可还立在嬴玉宫门前?”
  嬴渠梁,正是嬴政的先祖——那位慧眼识商鞅、力推变法的秦孝公。那块滴血铭志的耻碑,自他起便成秦室密辛,唯歷代君王口耳相传,秘不示人。
  天下无人知其存在。
  林天脱口而出,韩非与张良霎时瞳孔一缩:竟有此事?
  嬴政却已按捺不住,霍然扬臂高喝:“全军止步!”
  號令如电,瞬息传遍整支队伍。传令兵齐声復诵,各队纷纷勒韁驻马,人人面露惊疑,齐刷刷望向队伍最前端。
  林天一脸错愕,盯著嬴政绷紧的下頜与肃杀眉宇,心头猛地一沉——
  这不过是一段史书记载罢了,怎么……竟似掀开了什么不得了的盖子?
  紫女、弄玉策马疾至;焰灵姬与离舞也从队尾纵马赶来;连左右压阵的盖聂与卫庄,都察觉异样,策马並肩而至。
  唯有红莲一路顛簸劳顿,此刻正倚在马车里浅眠,浑然不觉周遭风云骤起。
  万眾瞩目之下,嬴政翻身下马,双拳抱於胸前,深深一躬,腰背弯成一道谦恭而郑重的弧线:“秦国国君嬴政,谨在此拜见林天先生!”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天愣住,一时语塞,“快请起,快请起!”
  嬴政直起身,神情诚挚而坚决:“恳请先生入秦主政。政愿执弟子礼,拜先生为国师。”
  国师——秦廷至高之师,君王之授业者。更难得的是,他当著满朝文武、江湖豪杰、外邦使者的面,毫无保留,坦荡相邀。
  剎那间,所有目光如潮水般涌向林天,屏息静候他的答覆。
  紫兰轩与流沙眾人皆心知肚明:这不是寻常徵辟,而是以高於丞相之重,倾举国之心相邀。
  “就因我知道那块碑?”林天蹙眉。
  “先祖遗训:凡非秦君而知耻碑者,即为国师。”嬴政答得乾脆。
  林天忽而一笑,抬手环指四周:“那眼下这些人,可全都听见了——莫非你们秦国,要多出一群国师?”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锐利。
  嬴政一怔,明显被这话堵得哑然,喉结微动,竟一时接不上话。
  林天隨即敛了笑意,语气平和却斩钉截铁:“我无意仕途,这念头,还请君上打住。若真要荐人,倒有个极妥帖的人选。”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嬴政眉头微蹙,语气中带著迟疑,却早摸透林天的脾性,只得压下心头疑云,顺势发问。
  林天心底轻哼:“终於来了!”
  一切铺垫皆已落定,此刻方是正题。
  他抬手直指韩非,朗声一笑:“韩非——当为秦国丞相。”
  满场譁然,如惊雷劈开静水,四下骤起轩然大波!
  “林天!你疯了?!”紫女目光扫过眾人惊愕神色,急忙策马凑近,压低声音质问。
  林天却侧身反问:“他还能回得去韩国?而韩非——真能眼睁睁看著故国倾覆,袖手旁观?”
  话音陡转,他霍然盯住韩非,眸光如刃,声若寒铁:“那一千韩国精锐,可是你亲手挑的?你心里盘算什么,旁人当真看不透?韩非——你图的,是刺秦!”
  韩非缓缓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林天马前,仰头凝望马上那人。
  他嘴角牵出一抹涩笑:“果然瞒不过你……非,错在何处?”
  嬴政闻此一语,再看韩非神情,心头巨震,竟一时失语。
  不止是他——在场诸人无不愕然,连素来沉稳的张良,也怔在原地。
  紫女默然片刻,忽而轻抖韁绳,策马靠近林天身侧。
  “你不觉得……太狠了吗?”她望著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林天迎上她的目光,眼底翻涌著难以言说的沉重,只低声道:“有些事,我若不做,日后必悔。”
  紫女久久注视著他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睛,仿佛从中读出了未出口的千言万语。她轻轻咬住下唇,终是开口:“我相信,你所行每一步,自有你的道理。”
  她信了林天。弄玉更不必多言。
  这两个与韩非情同手足之人,此刻都站在了林天身后。
  当韩非哽咽著问出“非有何错”四字时,林天的答案早已在胸中滚烫成刃。
  他厉声断喝:“儒家还讲什么『平天下』?你不如弃书练剑去!学了半生,又通法家,胸中格局竟只剩一个韩国?!春秋至今百载,刀兵不休,白骨蔽野——难道只有韩国子民才是人?我今日便告诉你:此人,是嬴政!”
  他手中马鞭猛然一扬,直指嬴政:“十年盪六合,六国尽俯首;一统山河,四海归心!唯此人可承此任!他能终结百年乱世,而你,却偏要重燃战火,再陷苍生於水火?你欲在韩国变法图强,却看不见天下洪流奔涌;你口称挚友,他待你以赤诚,你却暗藏杀机?韩非啊韩非——不忠不义,负天负地,你还配为人臣否?!”
  林天字字如钟,句句似火,兼有浩然之气激盪全场,更隱隱裹挟一股摄人心魄之势。
  此时此地,唯有一词可状——万眾折服!
  话音未落,渊虹剑已破空而出,錚然一声钉入韩非脚前硬土,剑身颤鸣,寒光迸射,直没三寸!
  林天再喝:“天下大势,浩浩荡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韩非——你对天下苍生,何以交代?对你曾唤作朋友的嬴政,何以交代?待事败露,你拖著整个韩国陪葬,令君王蒙难、黎庶涂炭,你又何以交代?!死,尚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