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跳脚!
  半年后。
  何雨水在李国卫暗中运作下,提前一个月调入那位即將退休的老组长所在车间。
  组长一卸任,她便顺理成章接棒,成了新任组长。
  升职后,工资涨了十块,车间大小事务也全由她一手拍板。
  如今她月入四十余元,竟比亲哥傻柱还高出一截。
  傻柱眼下月俸近四十元,养活自己绰绰有余;若不被林美丽层层刮油,手头还能攒下些活钱。
  何雨水每月工资花不完,加上丈夫李国涛那三十多元的收入,以及家里压箱底的两千块钱——上次李国涛拿出的一千是小菊给的,另一千,正是李文国悄悄塞的。
  这年头,妥妥的殷实人家。
  嫁进李家这段日子,何雨水心里头头一次真正鬆快下来。没了从前在家时处处提防、人人算计的憋闷劲儿,日子过得敞亮又熨帖。
  倘若往后仍能这般红火顺遂,她觉得自己就是这世上最知足的人。
  当上组长后,车间里风向陡变:一声声“何组长”叫得又甜又勤,几个女工甚至拎著鸡蛋糕点上门道贺,还有人三番五次邀她去国营饭馆搓一顿,真真切切尝到了掌权的滋味。
  可就在这一天——
  卢刚登门来了,开口就说:“你爹何大清,找著了。”
  隨即,把详细地址递到了她手上。
  “雨水,眼下赶去见你爹怕是不妥——你这肚子都快临盆了,再熬两个多月,路上顛簸晃荡的,万一动了胎气,可怎么收场?”
  “再说,十多年没见父亲,也不爭这一时半刻。等孩子平安落地,我亲自陪你走一趟,风风光光地去。”
  李国涛一番话软中带硬,何雨水思量片刻,终於打消了即刻动身的念头。
  四合院门口。
  “国弦哥,您这是要出门上班啦?”
  李国彪推著自行车立在门边,朝里头扬声招呼。车后架上横著放映机、胶片箱和一只铝皮喇叭,沉甸甸压得车尾微微下坠。
  “国彪?你在这儿等大茂呢。”
  李国彪是小雪的长子,二十二岁,刚被大哥李国泰塞进轧钢厂,跟许大茂一样,当上了下乡放电影的放映员。
  李文国儿子太多,早记不清谁排第几,只撂下一句:前十个哥哥,每人照应一个弟弟,挑轻鬆活、福利好的安排。李国泰便顺手把这位弟弟安进了放映组,还特地叮嘱许大茂:“多带带他,別让他摔了跟头。”
  於是尚未娶妻的李国彪,便天天蹲在四合院门口候著许大茂——今天去赵家村,正好打这儿过。
  况且,他今年才进厂,许大茂才是他正经领进门的师傅。
  没过多久,许大茂蹬著辆旧二八车,驮著设备风风火火赶到门口。
  “没让你久等吧,国彪?”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笑得亲热又殷勤。
  对李国彪这个厂长弟弟,许大茂简直捧在手心——教技术一丝不苟,讲要点手把手示范,就盼著哪天能搭上李国泰那条线。
  “刚到,我也才停稳车。”
  李国彪声音不高,举止利落,说话也乾净,一点没沾少爷脾气。
  果然出身大户,连站姿都透著股稳当劲儿。
  许大茂心里嘖了一声,笑著一拍车把:“成,出发!”
  赵家村七十多公里,两人蹬著带货的自行车,少说也得骑满五小时。
  四个钟头后,他们进了座小县城。
  “国彪,咱就在这家小馆子歇脚,填饱肚子再上路。”
  一口气骑了近六十公里,肚皮早唱起了空城计。
  饭菜刚端上来,李国彪瞅准许大茂起身去茅房的空档,悄悄把两块钱和粮票压在碗底,结了帐。
  对他来说,这顿饭钱,连零花钱的零头都不算。
  “国彪!你这可太见外了——说好轮著来,上回你请,这回该我掏!”
  许大茂回来一见单子结了,立刻板起脸,硬要把钱和票塞回去,语气里三分佯怒、七分惶恐。
  他敢坑別人,唯独不敢沾李家一分便宜。
  李国彪笑著摆手:“真不用,您留著买烟抽。”
  许大茂拗不过,只得收下,末了郑重补一句:“下回,必须我来!”
  离赵家村还有十多里,路已平坦许多。两人慢悠悠蹬著车,聊起了閒话。
  “国彪,你是李家人,將来有啥打算没?”
  “打算?”李国彪摇摇头,“还真没想那么远。”
  “混一天是一天吧。”
  他从小锦衣玉食,母亲小雪性子淡泊,从不爭不抢,养出来的儿子自然不急不躁,隨遇而安。
  说白了,和他哥李国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骨子里都带著点懒洋洋的踏实劲儿。
  “你就真甘心一辈子扛机器、跑乡下?不想以后也坐坐办公室,管管人?”
  许大茂皱起眉,语气里带著点焦灼。
  相处这些日子,他早摸清了李国彪的脾性:不闯祸,不冒尖,不偷懒,也不拼命,像口温吞水,既不烫嘴,也不解渴。
  他心里直嘆气:李文国这尊佛自己攀不上,李国泰那道门槛太高,好不容易眼前冒出个李家子弟,还在自己眼皮底下学手艺——这不就是现成的梯子吗?
  可这位少爷偏不往上爬,反倒缩著脖子往下蹲。
  许大茂可不是躺平的人。他憋著一股劲儿,就想让全厂人刮目相看,让街坊竖起大拇指。
  如今梯子就搁脚边,人却赖在地上不动弹——这不是白白糟蹋好牌吗?
  “当官有啥好?天天琢磨人、防著人、算计人,累得脑仁疼。我啊,图个清静。”
  “你见过我大哥、二哥、三哥,还有四哥五哥吧?他们哪怕下了班,脚还没踏进家门,人already把公文包往书房一搁,接著伏案忙到半夜——活得像上紧了发条的钟表,太熬人了。我可不想活成那样。”
  李国彪晃了晃脑袋,语气里透著一股子不以为然。
  操!
  这小子真是端著金碗討饭吃啊!
  不行!
  千载难逢撞上个李家血脉,我下半辈子能不能翻身,全押在你身上了——得赶紧给他心里点把火,烧出点志气来!
  许大茂暗自咬牙。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跳脚!
  纺织厂这边。
  保卫科办公室里,几把藤椅围成小圈,大伙儿嗑著瓜子閒扯。
  “我有个熟人的闺女,正寻婆家呢,模样水灵得很,你们家里有合適的没?或者自个儿有没有中意的?”
  说话的是个四十掛零、鬢角泛霜的保卫员,姓张。
  “哦?家里是干啥营生的?”
  旁边一个二十出头、还没成家的小伙子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
  李国弦端著搪瓷缸子,正吹著浮茶,听见这话,手一顿,耳朵立马支棱起来。
  他底下弟弟多,若真能搭上线,给哪个挑个伶俐姑娘,也算尽了当哥哥的心。
  小时候他也是个刺头,横衝直撞、谁也不服;如今二十五了,娶了秦京茹,去年还添了个胖儿子,肩膀上早压了担子,心也沉了下来。
  念头不由自主就往家里转——哪块砖该补、哪扇门该修、哪个弟弟该成家……都开始盘算。
  一听有適龄姑娘,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而是弟弟们。
  “家里原先做生意的。喏,咱厂里,人家还占著股份呢。”
  张叔慢悠悠道。
  做生意的?
  那不就是资本家?
  话音刚落,屋里空气一滯。
  几个人眼神瞬间黯了下去,连嗑瓜子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公私合营之后,“商人”俩字就跟褪了色的旧旗袍似的,没人敢往上穿——如今满大街喊的是“工人阶级最光荣”,不流汗、不抡扳手的,一律被叫作“寄生虫”。
  商人家的姑娘,在大家眼里,早已悄悄贴上了“成分可疑”的標籤。
  再说了,那种小姐养在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扫地嫌灰大、做饭嫌油腥,脾气倒比酱油还咸。
  娶进门?怕不是供个活菩萨!这年头粮票紧、布票缺,养个媳妇还不如养头母猪实在——至少猪还能下崽、长膘、过年割肉。
  “张叔,您说的……是许家?”
  李国弦忽然放下缸子,开口问。
  厂里股东名单里,许家赫然在列。
  “对,就是解放前城北那户许家。”
  张叔点头。
  要是李文国在这儿,保准一激灵——许美静娘家,就是这家!民国时专营纺纱织布,当年李文国还翻墙偷过他们库房里的棉纱和坯布。
  可惜李国弦一无所知。
  他笑了笑,说:“我有个弟弟,二十三,还没定亲。张叔您看,合適不?”
  “您放心,个头拔挺,眉眼周正,做事踏实,嘴也严实。”
  “副队长的弟弟?”
  张叔眼皮一跳,略一迟疑,又压低声音:“许家那边立了规矩——男方必须是正式工人,祖上三代,得是僱农或產业工人。”
  李国弦面相俊朗,衣领熨帖,手指修长乾净,一看就是没吃过苦、没摸过铁锈的主儿。他弟弟能差到哪儿去?八成也是同一锅里燜出来的白米饭。
  这情形,跟原剧情里娄家如出一辙:眼看风向不对,成分越来越烫手,只能拼命给儿女找条稳妥出路。
  “这样啊……”
  还得往上追三代?僱农不行,工人也行。可李国弦他爹,解放后乾的就是买卖——这关,卡死了。
  他顿了顿,还是补了一句:“我弟弟现在就在机械厂,编制、工资、劳保,样样齐全。”
  “要是许家有意,隨时找我。”
  张叔点点头,没接话。
  他心里早有数:李国弦不肯明说,那就是祖上三代——没一个够格。没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