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稳妥起见,给他塞台电台
  “小七,你是出来搬救兵的?”
  他抬眼问,隨即挥手,“浩子,你带人进去支援!阿贵、斌仔,你们俩守好我就行。”
  “李爷,我记得上次配的五支狙击步枪还在,我上办公楼天台,直接点掉那几个鬼子!”
  丁小七脱口而出。
  上次行动缴获的武器,本是为暗杀准备的,没想到今天真派上了用场。
  “李爷,我也去!”
  斌仔突然插话,语气篤定。
  他玩狙击枪的手感,熟得像自家筷子——以前在护卫队,专干潜伏狙杀的活儿,冷枪一响,人就倒。
  “行,你跟上!还有谁会这门手艺?”
  最后,除丁小七、斌仔外,另两个精於狙击的老手也翻墙而入。
  片刻之后,四声脆响划破厂区上空——四个鬼子应声栽倒。
  真真是枪枪咬肉,一击毙命。
  待丁小七出来报了平安,车队才缓缓驶入厂內。
  刚迈进大门,李文国一眼撞见孙友田身旁竟站著王志国——何舒婷的顶头上司,报社社长。
  我靠!
  王志国不是地下党那边的主心骨吗?
  怎会出现在这儿?
  莫非是双面臥底?
  李文国心头一沉,脊背发凉。
  何舒婷天天在他眼皮底下跑新闻,若真被卖了,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等等!
  王志国在这儿,未必就是投敌——说不定另有隱情。
  万一他是来採办冬装的呢?
  眼下正是数九寒天,专程跑这一趟,给前线將士置办棉衣棉被,完全合情合理啊!
  还真让李文国蒙对了。
  上回何舒婷刚送来一万大洋。
  王志国手头宽裕了,立马拍板下单——棉服、棉被,一样不落,就怕风雪里的战士们冻得直打摆子、咬牙硬扛!今儿揣著现大洋来结帐,谁承想撞上这档子事。
  王志国此刻也愣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你就是李文国?何舒婷的丈夫?”
  何舒婷入职报社后,李文国隔三岔五便去“探班”,美其名曰体察妻子办公环境,实则拎著点心匣子搞突击检查,生怕哪个同事多看她一眼。
  后来她肚子显怀,他才彻底歇了这心思,直到今天才又露面。
  两人早打过几回照面。
  “哦,对,我是何舒婷的丈夫。您是报社社长王志国吧?怎么也在这儿?”
  他坦然应下,顺势反问。
  王志国已回过神,心头翻江倒海。
  那几个抓人的“文三小杰”,他怎会不认识?
  分明是特务!
  那站在中间发號施令的李文国呢?岂不正是幕后主使?
  那个慷慨解囊、屡次资助地党的爱国商人,竟摇身变成特务头目?这话传出去,谁信?
  他很快稳住心神,开口道:“我来是提货付款的——棉服棉被,合同早签好了,今天专程送钱。”
  话音未落,目光已扫向桌角。
  李文国顺著望去,两份合同摊在那儿,还压著一张崭新支票。
  他拿起来一瞧:一万大洋,分毫不差;合同条款清晰,標的明確——全是御寒物资。
  嗯!
  老王同志真是来买冬装的!
  纯属倒霉,出门踩了时辰,偏偏撞上自己带人抓日谍!
  他斜眼瞥了眼旁边垂手肃立的孙友田。
  心里估摸著:那几个小鬼子八成认出他身份了,索性闭嘴不吭,连挣扎都省了。
  “拖出去!”
  他手腕一扬,声音乾脆利落。
  “是,李爷!”
  手下齐声应喏,架起人就走。
  “给王社长松銬!”
  “王社长是正经买家,跟这日本奸细半点瓜葛没有。”
  李文国朝文三吩咐道。
  “这样吧,权当赔罪——这批货,按半价结!”
  话一出口,等於白送一倍物资。
  王志国心口猛地一撞。
  一万大洋的棉被棉服,本就杯水车薪,填不满前线千军万马的缺口;如今翻倍,真真是雪中送炭!
  “是,李爷!”
  文三躬身领命。
  “走,带王社长去仓库验货。”
  李文国边说边把那张一万大洋的支票叠好,揣进大衣內袋。
  王志国眼皮一跳,嘴角微抽。
  他早听何舒婷嘀咕过:丈夫贪財又好面子,沾不得组织的边!
  ——果然不假!
  “李先生……您真是特务?”
  见旁人退开几步,王志国压低嗓子问。
  “不是!”
  李文国摇头,语气篤定。
  横竖他身份藏得深,这话不算撒谎。
  “可他们……全听您调遣?”
  王志国眉心拧紧,不信。
  “实话说吧,我那位四姨太,是特务队的小队长。如今怀了身子,行动不便,上面便让我代她带队抓人。队里这些弟兄,多数是我家护院改的,专为贴身护她周全,自然只听我的。您没留意?没人喊我『队长』,都叫『李爷』,对吧?”
  这说法听著牵强,但勉强能圆得过去。
  力行社什么衙门?森严如铁,哪容得外人隨便顶岗?
  实在荒唐。
  他又补了一句:“再说,那位组长跟我熟得很——我在洋行做买卖,天天跟日商打交道,看货单、查货色,十有八九能揪出偽装成商贩的日谍。前前后后,我帮他们挖出不少钉子,这才点头让我代管几天。组长还亲自邀我入社,我没答应。”
  王志国一听,顿时信了九分。
  最后一分,是记在他源源不断送来的棉被、药品和粮餉上。
  “原来是这么回事!”
  “差点错怪您了!”
  王志国略带靦腆地开口。
  “误会不误会的,我倒真没放在心上。王社长只需记住一点——我绝不会站在你们的对立面。”
  李文国抬手一挥,笑得爽朗。
  “可不是嘛!李先生心繫家国,胸中有丘壑,对革命事业更是倾囊相助,为咱们的理想奔走呼號、拼尽全力!”
  王志国神色郑重,语气沉实。
  “確实如此!眼下山河破碎,国势飘摇;新**推諉塞责,小本子却磨刀霍霍、覬覦我疆土已久。要想真正挺直腰杆、扬眉吐气,靠的正是你们这样赤胆忠心、为民请命的同志啊!”
  “纵使如今篳路蓝缕、处境艰难,可凭诸位百折不挠的意志、血肉铸就的脊樑,我坚信——胜利终將属於你们,国家也必將因你们而重振雄风、傲立东方!”
  ……
  一席话说得王志国怔在原地,心头滚烫,几乎把李文国当成了肝胆相照的同路人。
  转眼两人已步入仓库。
  一排排扎得严实、包得精致的棉服棉被整整齐齐码放著,王志国眼睛都亮了,恨不得当场卸下几车直接运往前线。
  可惜,这念头只能想想。
  “王社长,提醒一句——从明儿起,这棉被厂就归力行社接管了。往后若还想订货,得绕个弯,经中间人走帐才妥当。”
  见王志国盯著货物两眼发直,李文国笑著补了一句。
  他心里门儿清:这哪是贪心,分明是穷怕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说多了,全是辛酸泪!
  “哦哦,明白,明白!”
  “李先生,这回真是帮了大忙,谢字都不够分量!”
  工人开始清点货物,王志国一把攥住李文国的手,掌心温热,语气恳切。
  “呵呵,小事一桩!!!”
  李文国抽回手,顺势背到身后,脸上云淡风轻,一副功成身退、深藏不露的派头。
  棉被厂的事落定,紧跟著便是让人心跳加速的活计——抄孙友田的家。
  这一环,李文国最爱干,手下人也个个摩拳擦掌。为啥?油水足,来得快!
  如今队里除了文三、小杰几个老护卫出身的骨干,其余特务也都服他服得五体投地。
  日谍一个接一个落网,功劳摞高了,钞票堆厚了,大傢伙儿天天咧著嘴乐呵,巴不得这么干下去——再熬一阵,说不定就能揣著银元回乡,当个逍遥自在的阔老爷!
  不多时,一队人马杀气腾腾地踹开了孙友田宅门。
  这次格外顺当,屋里压根没藏著小本子的暗线。
  只揪出两个下人,外加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浓妆艷抹,眼角还带著几分未散的风流劲儿,竟朝李文国拋了个飞眼。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觉得膈应,差点当场皱眉。
  財物清点得飞快:大洋、美元、英镑、黄金、法幣……折算下来,足足二十多万大洋。
  另有一批零碎物件——古董、字画,样样值钱。
  戴老板对这些雅物向来偏爱,一律要收缴上交。李文国就算瞄中了哪件,也不敢伸手碰。
  这一趟,他自留十二万,上缴八万,余下三万多零头全分给了弟兄们。当然,那八万层层过手后,等进了部里帐本,还能剩多少,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李爷,主臥书柜后头摸出个暗格!”
  文三凑近低声道。
  这事早有交代:但凡发现暗格,必须第一时间报他。
  目的很实在——查有没有高层把柄,能捂的就捂住,好给牛大力局长兜底护航。
  “嗯,带路。”
  文三领著他直奔臥室,自己守在门口。
  暗格藏在书柜背面。
  柜上书籍早已被掀翻在地,纸页散乱,灰扑扑一片狼藉。
  男人做事,向来不讲细软。
  李文国缓缓拉开暗格。
  里头东西不多:
  一支白朗寧手枪;
  一只鼓鼓囊囊的牛皮文件袋;
  一个雕工细腻的紫檀木匣。
  没有电台。
  他隨手扯开文件袋——
  哟呵!
  又是一张地图!
  李文国懒得琢磨用途,咔嚓拍下照片,留著备用。
  再掀开木匣盖子。
  一方青白玉印静静臥著,方正端凝,形制颇似帝王璽印,只是尺寸小巧,显然不是御用之物。
  李文国心里清楚,单把这人撂在这儿,分量重得烫手——可偏偏撬不开嘴,孙友田还活著,万一哪天竹筒倒豆子全抖出来,他兜不住。
  “稳妥起见,给他塞台电台。”
  电台一埋,神仙下凡也救不活他。
  “文三,进来,东西齐了。”
  收尾利落,李文国朝门外喊了一声。
  文三应声而入,拎走铁证,眾人隨即散场,各回各家。
  严刑那一套,李文国向来避之唯恐不及。
  天色尚早,他转身去了洋行上班,顺道瞅瞅那几辆甲壳虫汽车运到没。
  “李经理,您来啦!”
  刚踏进洋行大门,张大胆就顛儿顛儿迎上来,尾巴摇得比狗还勤快。
  英得利洋行被李文国掀翻后,顺手把他捞了过来。张大胆哪敢不舔?
  不过眼下英得利缓过气了,毕竟是头號洋行,瘦死的骆驼照样压垮马背,只是生意不如从前红火罢了。
  “大胆,有事?”
  “对了,我订的车,到了没?”
  五辆甲壳虫的单子,李文国早甩给了张大胆盯著办——那阵子他正忙著捞偏门,顾不上这些琐事。
  “李经理,快了快了!顶多再等一两天,准到!”
  里头一辆还是防弹款,提成厚得能砸晕人,张大胆盯得比亲爹还紧。
  “哦,还有,亨利总经理特意交代,见著您就请您过去一趟。”
  “行,知道了。”
  李文国一点头,径直往总经理办公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