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咋摇身一变成了特务?
  话音未落
  常炳辉已率人撞进窄巷,三名日谍转眼间被前后夹击,当场毙命。
  “高阳!文三!吴小狗!你们仨过去瞧瞧,暗处埋伏的是哪路神仙!”
  常炳辉虽见对方出手帮了忙,却仍不敢鬆懈,枪口始终半斜著对准巷子深处。
  “舒婷,想清楚没有?”
  “那帮特务,眨眼就到门口了。”
  他非但没压声,反而故意扬高调子,字字清晰,直往刘瘦猴、赵恆伟四人耳中钻。
  “我……我真不能一走了之!”
  她还在咬牙挣扎,心口像被两股劲儿撕扯著。
  可血浓於水的牵绊,终究压过了仓皇奔命的念头。
  “不走?等著被架上刑凳挨鞭子?”
  “再说,舒婷你这般清丽標致,若落在他们手里……后果你想都不敢想!”
  “別再拖了!”
  赵恆伟急得额角冒汗,声音发紧。
  “可……可是……”
  “甭可是了,我来跟车夫们说。”
  他转身就朝刘瘦猴走去。
  刘瘦猴只斜睨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讥誚的冷笑。
  常炳辉带进来的人,文三、吴小狗,全是自家爷亲手安插的亲信,连那身特务皮,都是李爷托人在力行社里层层打点下来的——里头有人、有靠山,哪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
  区区几杆破枪,还能翻出天来?
  很快,赵恆伟便催著刘瘦猴、孙刚当眾撇清关係,只说是偶遇路人,毫不相干。
  其实他肚子里早盘算好了:
  倘若真能逃出京城,这辈子怕是再难回头——那何舒婷,不就彻底成了他掌心里的人?
  “呵,赵先生,费这劲儿干啥?力行社那边,我家爷早打通过关节,稳得很。”
  他又转向何舒婷,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夫人放心,来人您熟得很,绝不会动您一根头髮。再说了——还有李爷在呢。”
  啊?
  我认得?
  莫非是董海棠?
  何舒婷心头微松——同是李家的人,就算面和心不和,总不至於亲自把她往火坑里推。
  她方才被赵恆伟搅得心神大乱,根本没听清常炳辉喊话,这才误以为是董姨太的人到了。
  赵恆伟却面色忽明忽暗,將信將疑地攥紧了拳头。
  待双方照了面——
  “哎哟?瘦猴哥!还有夫人!”
  “高阳快收枪!是自家人!”
  文三先是一愣,旋即挥手喝止同伴。
  “夫人,您受惊了吧?”
  “可嚇坏我们了!”
  两人躬身垂首,语气毕恭毕敬。
  “哦……是文三、小狗啊,我、我没事。”
  一见是丈夫身边最得用的护卫,何舒婷吊著的心,终於沉回原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文三连忙向高阳交代几句,后者立刻转身稟报常炳辉。
  “对了,你们俩……咋摇身一变成了特务?”
  何舒婷忍不住问。
  “嗐,这事儿还得从董姨太说起——她在力行社当差,李爷不放心,硬是把我和小狗塞进去,名义上是特务,实则专程护著她……”
  赵恆伟眼睁睁看著两个特务对著何舒婷俯首帖耳、毕恭毕敬,胸口猛地一堵,像吞了块没嚼烂的硬饃——先是错愕,继而震惊,最后只剩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直衝脑门。
  这个李文国……
  好像。
  真的。
  深不可测。
  “行了,没事了。”
  “你们走吧。”
  “听好了,最近风声紧得很,你一个千娇百媚的姑娘家,安安稳稳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才是正经事。少往外跑,免得撞上今日这种刀光剑影的场面——万一横遭不测,香消玉殞,爷没了你这朵解语花,怕是要肝肠寸断。”
  常炳辉一听是李文国的家眷,立马鬆了手放行;董海棠则仗著同为李文国屋里人的身份,特意踱过来“敲打敲打”何舒婷两句。
  话音冷硬,像块没捂热的铁。
  兴许是憋著一股不服气的劲儿,
  又或是敬茶那日被压著低头的屈辱还没散尽。
  总之,董海棠打心眼里瞧不上何舒婷,见她就来气。
  何舒婷却毫不退让,迎面顶了回去:
  “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记清楚了,你不过是个四房,还没资格站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成天舞刀弄枪、横衝直撞,哪还有半分女人的温婉样?”
  “真要哪天挨了黑枪倒在路上,怕是连收尸的人都懒得弯腰。”
  “哼!”
  “我们走。”
  话音未落,她一甩头,裙角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转身便走。
  刘瘦猴朝董海棠略一点头,隨即跳上车,载著何舒婷扬长而去。
  孙刚也拽起一直沉默的赵恆伟,快步追了上去。
  原地只留下董海棠,脸色青白交加,指尖发颤,胸口剧烈起伏。
  呸!
  装什么清高?!
  竟敢咒我死?
  不过是个花钱买进门的主儿!
  若不是靠著爷的面子,你算哪根葱?敢在我眼皮底下齜牙?
  狐假虎威的贱人!贱人!贱人!
  文三吴小狗早看出两位夫人水火不容,早溜去收拾残局了,连瓜都不敢多啃一口——
  生怕被溅一身血,丟人现眼。
  那三个当场击毙的日谍,加上先前漏网的两个,再配上窝点里搜出的炸药、雷管、图纸……
  桩桩件件,全指向同一伙人。
  铁轨爆破案,正是他们一手炮製。
  这一役,不仅剷除了潜伏已久的敌特,更一举捅破悬而未决的大案。
  士气为之一振,小鬼子的囂张气焰也被狠狠踩进泥里。
  真真是痛快淋漓,扬眉吐气。
  戴老板受委座当面嘉勉,龙顏大悦之下,当场下令:二处全员晋升一级军衔。
  借著这股锐气,他雷厉风行整编扩编。
  那些原先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高官,如今闭紧了嘴——
  案子办得乾净利落,谁还敢蹦躂?
  重点落在二处:新增两个行动队,连同常炳辉原有队伍,共编为三支精干力量。
  常炳辉擢升行动组组长;高阳掌第一队,董海棠领第二队,邱胜统第三队。
  每队满编三十名特务,力行社由此大幅扩容,日后令人闻风丧胆的军统,正是从这里扎下深根。
  可谁也没料到,李文国竟也在此次授勋之列。
  只因他举报的那名日谍,恰如一把钥匙,撬开了整个五人团伙的暗门,这才破了铁轨大案。
  论首功,还真得算他头上。
  常炳辉更是寄予厚望,盼著他趁热打铁,再揪出更多敌特,为党国建功立业。
  李文国却毫无兴致。升职也好,加衔也罢,他统统不当回事。
  他心里明镜似的:党国大厦將倾,终將溃退至宝岛。爬得越高,陷得越深,將来脱身越难。
  所以能敷衍就敷衍,实在推不过,才掏点乾货出来应付。
  倒是今日何舒婷遇险,让他后怕不已。
  这般明艷照人、身段玲瓏的媳妇,世上难寻;朝夕相处,早已情根深种——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怕是要心口裂开一道疤。
  当晚,他搂著她轻声劝道:“不如歇了外头的差事,安心在家带带孩子、管管家务。要紧的事,吩咐刘瘦猴或孙刚跑腿就是。”
  “既不违组织纪律,也不用提著脑袋过日子。”
  何舒婷却把这主意当成了餿招。
  真这么干,等於主动脱离一线,组织纪律第一条就是“坚守岗位”,她怎肯答应?
  见自家婆娘主意比铁还硬,李文国索性不再囉嗦。
  有刘瘦猴机灵护前,孙刚沉稳断后,只要不撞上大规模火併,保她周全绰绰有余。
  再说了,真碰上硬茬,谁还傻站著等子弹?
  待小国华吃饱喝足,在摇篮里睡熟后,何舒婷轻轻坐进李文国怀里,软声细语:“爷,跟您商量个事儿。”
  “等会儿再聊,行不行?”
  李文国眼神发亮,身子早往前倾了半尺。
  “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呀。”
  何舒婷侧身一挡,指尖抵住他凑近的唇。
  “得得得,你说你说。”
  李文国嘆口气,手却没閒著,顺势滑向她腰际。
  “爷,有人托我订十台电台,可眼下经费卡得紧。”
  “哟?我还当多大个事儿呢——就这?包在我身上!价保最低,快点快点,小祖宗!”
  “慢著,我还没说要买呢。”
  何舒婷又轻轻一推,把他嘴挡开。
  接著话锋一转,提起另一桩事。
  “爷,过两天我以前的女同学来京城办差,我想请她来咱家住几天。”
  “她是陕北人。”
  特意点明籍贯,不遮不掩。
  自家丈夫是自己人,这事压根儿瞒不住,也该让他心里有数——真撞上了,才不至於手忙脚乱。
  啥?
  往家里领一个地下党!
  李文国眉梢一跳,脸立马沉了下去。
  何舒婷啊何舒婷,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忘了家里正蹲著个特务?
  不对,现在是俩!
  他自己倒不怕,可万一被海棠撞个正著……怕又是一场风波!
  他摇摇头,心下暗嘆:怕是近来帮衬得太多,让她顺风顺水惯了,尾巴都翘上天了。这回得压一压,不能由著她胡来。
  “不行,绝不能住咱家。我另找地方,绝对稳妥。”
  他斩钉截铁,没留余地。
  “就暂住几天,等报社安排妥当马上搬走。”
  她早应了社长王志国,哪能出尔反尔?
  纪律这根弦,松不得。
  “反正迟早得搬,何必非挤在咱们屋里?听我的,我亲自挑地方,万无一失。”
  偏不遂她愿,就得让她碰回壁。
  “爷,您怎么这么小气呀?”
  何舒婷眼波一转,带点娇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