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南洋奇遇
  郑和被带上神龙號的时候,海雾已经散了。
  阳光毫无遮拦地照下来,照在铁甲舰的甲板上,照在那些铜製的管道和阀门上,照在那些整齐排列的炮位上。一切都亮得刺眼,像是有人把这座海上堡垒的每一个角落都擦得鋥亮。
  郑和站在舷梯口,迟迟没有迈出最后一步。
  不是因为害怕。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北平的宫殿、南京的城墙、永乐皇帝的金鑾殿,他都站过。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人间最了不起的造物。
  但眼前这艘船,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从未出过村的乡下人。
  “郑先生?”韩平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郑和深吸一口气,迈上了甲板。
  脚下不是木板,是一种灰黑色的金属网格,密密麻麻的小孔,踩上去微微发涩,防滑。他低头看了一眼,透过网格能看见下面的铁板——一层又一层,像千层糕一样。
  “这是钢製的防滑甲板。”韩平隨口说,“下雨天不打滑。”
  郑和没有接话。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艘船的每一个角落。
  铁製的楼梯,不是木头的,是铁的。扶手是铜的,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这艘船上的钢铁若是熔炼了做甲冑,能装备多少明军啊。
  而这些铜,在大明还是流通的货幣呢!
  这大宋,当真奢侈。
  管道从甲板上穿过,外面裹著一层黑色的橡胶——他不知道橡胶是什么,但那种材质光滑而有弹性,绝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东西。
  炮位。
  四十门炮。不是他船上的那种铜铁銃——那些炮又粗又短,像蹲著的蛤蟆。神龙號的主炮修长、笔直,炮管从炮台里伸出来,像一只只眯著眼睛的猛兽。炮身是钢製的,泛著幽蓝的光,上面刻著精密的刻度线。
  他看不懂那些刻度。
  但他看得懂炮口的口径——那黑洞洞的圆口,能塞进他两个拳头。
  “这炮……能打多远?”他问。
  “三千五百米。”韩平说,“有效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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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和沉默了。
  三千五百米。他的火炮,有效射程五百米。七倍。
  他站在一门主炮旁边,伸手摸了摸炮管。冰凉的,光滑的,像一块打磨过的玉石。炮管上刻著一行小字:“承安二年·新乡製造局”。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你们有多少这样的船?”他突然问。
  韩平回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你问的是哪一级?神龙级目前有三艘,在建两艘。虬龙级多些,五六十艘。还有更小的应龙级,几百艘。再小的就不算了。”
  郑和没有再问。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光是韩平隨口说的这些,就远远超过了他整支船队的规模。
  而他的船队,是大明倾全国之力、筹备了整整两年才打造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永乐皇帝的话:“郑和,你要让南洋诸国看看,我大明的船有多大、炮有多利。”
  陛下,你的任务臣完成了。
  韩平把他带进一间舱室。
  舱室不大,但乾净整洁。
  一张铁架床,上面铺著雪白的床单——不是麻布,是某种更细密的织物。
  一张书桌,铁製的,桌面上压著一块玻璃。
  一把椅子,有扶手,有靠背,坐垫是弹簧的——他坐下去,身子微微陷了一下。
  桌上放著一壶茶和一碟点心。
  茶是热的。点心是甜的。
  “你先休息。”韩平说,“等会儿会有人来接你。”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著郑和。
  “郑先生,”他说,“你刚才说大宋亡於福州。我告诉你——没有。圣祖皇帝带著文武百官和几十万百姓,南下南洋,在吕宋扎了根。一百二十多年过去了,大宋不但没有亡,反而比以前更强了。”
  既然得知郑和不是元贼,並且是“先皇的信徒”,韩平的態度倒也缓和了几分。
  他笑了笑:“你们的史书写不到这些,因为你们不知道。但不知道,不代表没发生。”
  门关上了。
  郑和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他盯著桌上那壶茶,盯著那碟点心,盯著墙上掛著的一幅地图。
  那幅地图比他见过的任何地图都要大。不是尺寸大,是內容大。
  从东边的日本列岛,到西边的地中海;从北边的伊犁河谷,到南边的澳洲大陆——密密麻麻的標註,密密麻麻的地名。
  印度、波斯、埃及、东非、中亚、美洲……每一个地名旁边,都標註著“大宋某某总督府”或“大宋某某都护府”。
  他凑近了看。
  日本。大宋日本总督府,治所大阪。
  印度。大宋印度总督府,治所德里。
  波斯。大宋波斯总督府,治所巴格达。
  埃及。大宋埃及总督府,治所开罗。
  非洲东海岸。大宋非洲总督府,治所蒙巴萨。
  美洲西海岸。大宋美洲总督府,治所曼塔港。
  还有一块他没有听说过的陆地——澳洲。
  地图上標註著“大宋本土”,国都新乡。
  新乡。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的手在地图上移动,从东向西,从北向南。
  每移动一寸,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发现——
  大明,被包围了。
  从日本到印度,从印度到波斯,从波斯到埃及——大宋的势力像一条铁链,从东、南、西三个方向把大明围在中间。
  北面是蒙古人的草原,但地图上標註著“西域都护府”,一直管到伏尔加河。
  也就是说,大宋的势力甚至延伸到了大明的背后。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以前觉得这句话是说大明的。
  现在他觉得,这句话可能是说大宋的。
  他伸出手,手指触到地图的右下角。那里写著几个字——
  “大宋承安三年製图”
  承安三年。
  他算了算,那是三年前。
  这张地图,是三年前绘製的。
  也就是说,大宋的疆域,至少在三年前就已经达到了这个规模。
  而大明,直到今天,才知道它的存在。
  郑和收回手,闭上眼睛。
  船身微微晃动,蒸汽机的轰鸣从脚下传来,低沉、持续,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他忽然觉得那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像是要把他吞进去。
  他猛地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海风灌进来,带著咸腥的气息。窗外,神龙號正劈波斩浪,向著吕宋的方向驶去。
  海面上,大明船队的旗帜已经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东宋青龙舰队那面猎猎作响的五爪金龙旗。
  他看著那面旗,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朱元璋。
  太祖皇帝,为什么要禁海?
  是因为他知道海外还有另一个大宋。
  一个比大明更强大、更先进、更……正统的大宋。
  他怕。
  他怕大明的百姓和官员知道海外还有一个大宋,会生出异心。
  毕竟刚开始是用韩林儿大宋皇族的身份起义的。
  这样也就罢了。
  更夸张的是义军一开始信奉的明教,结果明教总部波斯都被大宋拿下来了。
  波斯人真是恬不知耻啊,居然认大宋皇帝做大明尊。
  你们的信仰哪里?
  节操在哪里?
  “太祖爷……”郑和喃喃自语,“你瞒了天下人一辈子。”
  他关上窗户,重新坐回床沿。
  。。。
  另一边,周阔海听著韩平的匯报,已经保持呆滯状態很久了。
  “什么叫大元已经死了?”
  韩平望著周阔海面带诡异之色。
  周阔海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大宋大宋叫习惯了,“咳咳,什么叫偽元已经死了?”
  “看郑和的样子,不像是假的。”
  周阔海面色复杂。
  自从他担任玄武舰队指挥使一职后,就被告知肩负著防御偽元的职责。
  必要时候,若是不敌偽元的舰队,可以继续祸水东引,將偽元的注意力转移到日本。
  现在告诉他偽元早没了,这让他一时之间如何接受?
  说好的两百年国运呢?
  蒙古哥们拿下中原都在干嘛?
  放牧么?
  “去吕宋补给一下,將他们带回新乡吧,就让相公们操心如何处置。”
  。。。
  同年,从澳洲北部到爪哇岛的海底电缆铺设成功。
  早在十年前,电报刚投入使用不久,朝廷便开始铺设海底电缆,用以掌控东宋庞大的国土。
  当第一封电报从爪哇岛被送到澳洲之时,宋人们都欢呼了起来,认为他们已经彻底征服了海洋。
  从此传递消息再也不需要通过船只了。
  但由於缺乏保护,它仅仅使用了四天就损坏了。
  不过这也给朝廷看到了一丝可能性,於是开始拨款加大研发海底电缆。
  最终,工程师使用性能更稳定的天然橡胶(马来胶),最终彻底避免了漏电和腐蚀。
  同时由於用来防止信號衰弱的中继器无法在海底使用和维护,於是工程师採用了力大砖飞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
  不再使用中继器放大信號,而是採用高纯度、经过精细拉制的铜作为导体。
  更纯的铜意味著电阻更低,让信號能更快、更清晰地传输。
  根据测算,这条电缆的预计使用寿命达到了六年。
  从此,南洋诸多的岛屿便有了连成一片的可能性。
  大海再也不能阻挡南洋宋人之间的交流。
  得知此消息的朝廷立刻拨款铺设海底电缆,初步目標是將吕宋、婆罗洲、爪哇岛、苏门答腊岛、纽几內亚岛、澳洲连成一片,保证信息的传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