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瞬杀
  会议室里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挥舞的电击棍停在半空,呵斥的嘴巴忘记合拢,哭泣和呻吟被死死掐在喉咙里。
  所有人都像被瞬间冻结,僵硬地转向门口的方向。
  门口的光线似乎被什么扭曲了,一个身影缓缓步入。
  是郑植。
  他走得很慢,脚步落地无声。
  身上那件破烂的训练服沾满血污和尘土,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如同深潭,不起波澜。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那缓缓流转的淡金色光晕。
  那光晕很薄,却凝实得不可思议,仿佛有生命般在他体表呼吸游走,偶尔光芒流转间,隱约勾勒出细密威严的鳞片纹路。
  “怪……怪物……”
  一个守卫手中的麻醉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腿发软,牙齿咯咯打颤。
  那个穿著灰色风衣,酷似宋阎的武星高层,脸上的残酷笑意瞬间凝固。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著郑植,尤其是盯著郑植身上那金色的罡气。
  作为新晋的凝罡境,他对罡气的感知更为敏锐。
  那绝不是普通的凝罡境罡气!
  那种质感,那种內蕴的意志……
  他只在极少数武星最核心的记载中,模糊地了解过只言片语。
  “郑……植?”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为震惊和某种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变调。
  宋阎的死讯,他已知晓,但传闻是一回事,亲眼见到这个据说杀了宋阎的“锻体境小子”,並且感受到对方身上那令人心悸的罡气时,完全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对方那年轻得过分的面容,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嫉恨和……恐惧。
  郑植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那些倒地的囚徒身上停顿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然后,他看向那个风衣男。
  “让你的人,放下武器,退到墙边。”
  郑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狂妄!”风衣男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尊严,暴喝一声,压下心中的惊悸,“你就是郑植?杀了我堂兄宋阎的狗杂碎?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回来送死!还装神弄鬼……”
  他话未说完,郑植动了。
  不是冲向风衣男,而是如同閒庭信步般,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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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郑植为中心,那股威严沉重的龙威骤然增强!
  金色的光晕微微一亮,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离得最近的几个守卫,首当其衝。
  他们感觉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当胸砸中,又像是瞬间被拋入了万米深海,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仅作用於身体,更直接衝击他们的精神。
  噗通!
  噗通!
  接连几声闷响,四五个守卫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手中的武器脱手落地。
  其余守卫也是东倒西歪,脸色惨白,呕吐的欲望和极致的恐惧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別说开枪射击,连站稳都做不到。
  嗖!嗖!
  混乱中,还是有站在稍远处,心智稍坚的守卫,在极度恐惧下扣动了麻醉枪的扳机。
  几支细小的麻醉针闪著寒光,从不同角度射向郑植。
  郑植甚至没有转头去看。
  精神星海微微波动,那几支麻醉针的轨跡、速度、乃至上面涂抹的药液气息,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心中。
  他体表流转的金色罡气,仿佛拥有自己的灵性,隨著他心念微动,几缕比髮丝还细的金芒悄无声息地分离出来,精准地迎向那几支麻醉针。
  叮叮叮!
  几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生发出来,麻醉针撞上那淡金色的罡气细丝,就像鸡蛋撞上钢铁,瞬间被弹开,掉落在地,针头甚至出现了弯折的痕跡。
  举枪的守卫彻底傻眼了,握著枪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郑植甚至没有停下走向风衣男的脚步。
  “戾哥,小心那小子!!”
  一个守卫急忙惊呼道,然而刚想要援护过去,身体却丝毫动不了。
  风衣男,宋阎的堂弟宋戾,此刻脸上的傲慢和愤怒已经被惊骇取代。
  他亲眼看到了郑植如何一步震晕数人,如何不动声色地化解偷袭。
  那种举重若轻,那种对罡气精妙到令人髮指的掌控力,完全超出了他对凝罡境的认知。
  这个郑植,不是锻体境的小子吗?
  消息上不是说,一个锻体境的小子杀了我哥么?那消息不可能有假啊!
  就算是郑植刚刚突破到凝罡境,他又怎么对罡气又如此顶尖的掌控力!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宋戾失声叫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周身白色的罡气本能地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略显稀薄的光罩,与宋阎的阴阳劲罡气同源,却显得稚嫩而躁动,充满了仇恨和不甘的意念。
  郑植没有回答。
  对他而言,解释毫无意义。
  他继续向前,步伐稳定。
  每靠近一步,宋戾感受到的压力就倍增一分。
  那金色的龙威不仅压迫他的身体,更仿佛直接作用在他的罡气本源上,让他辛苦凝聚的白色罡气光罩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仿佛隨时会碎裂。
  “混帐!给我去死!为堂兄偿命!”
  极致的恐惧催生出疯狂的勇气,宋戾怒吼一声,將心中对郑植的嫉恨、对宋阎死亡的愤怒、以及对这恐怖力量的畏惧,全部转化为一击。
  他双掌泛起惨白的光芒,阴冷的气息瀰漫,赫然是宋阎【阴阳劲】的路子,只是火候差得远,徒具其形。
  他合身扑上,双掌交错,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拍向郑植的胸膛。
  这一击,他已用尽全力,初入凝罡境的罡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声势倒也颇为骇人。
  会议室里还清醒的人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冯军等人已从门口进入,见此情形,冯军眼神一凝,便要上前。金玉也握紧了拳。
  然而,郑植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面对宋戾这疯狂的一击,郑植既没有闪避,也没有用复杂的招式应对。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向前轻轻一按。
  动作舒缓,甚至带著一丝隨意。
  没有金光爆闪,没有气浪翻腾。
  只有他手掌前方,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扭曲。
  宋戾那对惨白的掌劲,在接触到这无形波纹的瞬间,就像狂风吹上了铜墙铁壁,不仅无法前进分毫,反而以更凶猛的速度倒卷而回!
  “什么?!”
  宋戾惊骇欲绝,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厚重如山岳的力量顺著自己的手臂狠狠撞了回来。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宋戾的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他惨叫著,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然后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向后拋飞,重重撞在会议室的墙壁上。
  “砰!”
  墙壁凹陷,宋戾嵌在里面,口中鲜血狂喷,双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骨折。
  他体表的白色罡气光罩早已碎裂消散,只剩下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挣扎著,看向郑植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茫然。
  他无法理解,同是凝罡境,差距为何会如此天渊之別?
  那金色的罡气,到底是什么?
  郑植缓缓放下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都没看嵌在墙里的宋戾,目光再次转向那些呆若木鸡的守卫。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听在那些守卫耳中,却比死神的呢喃更可怕。
  哐当!
  鐺啷!
  剩下的守卫再无丝毫抵抗意志,纷纷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连滚爬爬地退到墙边,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墙里,根本不敢再看郑植一眼。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劫后余生难以置信的哽咽声,在缓缓瀰漫。
  那些缩在角落的囚徒们,呆呆地看著那个站在场中,周身有金芒流转的年轻身影。
  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还没完全从失魂散的影响中清醒过来,但眼前这顛覆性的一幕,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心中那座名为武星的高墙。
  光,真的照进来了。
  以一种他们无法想像的方式。
  镇压了宋戾,驱散了守卫,会议室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缓解,但空气依旧凝重。
  失魂散的甜腥味混合著血腥、汗臭和恐惧的气息,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污浊氛围。
  郑植站在原地,微微闭了闭眼。
  连续的战斗,突破后的消耗,以及刚才释放龙威镇压全场,对他精神和身体的负担都不小。
  丹田深处那团新生的金色火焰似乎黯淡了些许,流转在经络中的罡气也略显滯涩。
  他能感觉到,体內失魂散的残余毒素,正趁著气血运转不畅的间隙,隱隱作祟。
  但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內翻腾的疲惫和不適,精神星海保持著一丝清明的感知,笼罩著整个会议室,以防还有隱藏的威胁。
  冯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走到郑植身边,低声道:
  “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他的目光扫过郑植苍白的脸色和微微起伏的胸膛,眼中带著担忧。
  作为过来人,他太清楚刚突破境界又经歷大战后的虚弱期。
  “没事,还撑得住。”
  郑植的声音有些低哑,但很稳。
  他看了一眼嵌在墙里,已经昏死过去的宋戾。
  “他暂时废了,问不出什么。
  “让金玉前辈和史强前辈处理一下现场,清点人数,看看伤亡情况。
  “还有,找找看有没有失魂散的解药,或者懂医术的人。”
  冯军点头,立刻转身去安排。
  金玉虽然也带著伤,但状態比史强好很多,闻言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指挥著几个看起来还算清醒,胆子稍大的囚徒,开始收缴守卫的武器,將昏迷的守卫捆缚起来,同时小心翼翼地检查倒地囚徒的情况。
  史强靠坐在一张翻倒的桌子旁,脸色灰败,胸口缠著的布条又被血浸透了一些。
  他看著金玉忙碌的背影,又看看郑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闭上了眼睛,努力调息。
  他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儘量恢復一点体力,不拖后腿。
  小武和其他几个跟著郑植回来的囚徒,此刻仿佛才找回自己的力气和声音。
  他们看著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守卫像死狗一样被拖到一边,看著那个可怕的风衣高手像破布袋一样嵌在墙里,再看向郑植时,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和敬畏。
  小武的心臟还在怦怦狂跳,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著激动、自豪和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想靠近郑植,却又不敢,只能和其他人一样,用目光紧紧追隨著那道身影。
  郑植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走到会议室中央,环视了一圈。
  原本拥挤的三百多人,此刻显得稀疏了不少。
  地上躺著二三十人,有的已经没了声息,有的还在痛苦呻吟。
  更多的人则瘫坐在角落,眼神空洞,或低声啜泣,或茫然四顾。
  长期的折磨,加上失魂散毒药的侵蚀,再加上刚才的暴力驱赶,已经让他们的身心濒临崩溃。
  即使危机暂时解除,获救的喜悦也並未立刻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麻木。
  郑植的心微微下沉。
  救出来,只是第一步。
  如何带著这样一群伤痕累累,体力精力双重透支的人们,突破武星地面可能存在的重重封锁,真正逃出生天,才是接下来最大的难题。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死去的囚徒身上,停留了片刻。
  有些人他在地下二层见过,有些只是模糊的面孔。
  他们没能等到光真正照进来的那一刻。
  郑植沉默著,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他的肩头。
  这时,金玉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清点过了,死了十一个,都是被电击棍重击要害,或者被踩踏致死的。
  “重伤的二十多个,轻伤不计其数。
  “守卫那边,除了被震晕的,有几个想反抗被我们制住时受了点伤,没有死亡。”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没找到专门的解药。不过有个守卫说,失魂散药效会隨时间慢慢减退,多喝水,保持清醒,能加速代谢。但具体要多久,说不准。”
  郑植点了点头,这个结果不算好,但也不算最坏,至少大部分人都还活著。
  “找些水来,分给大家。重伤的儘量集中到一边,看看有没有懂包扎的人帮忙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