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一段被重新铭记的歷史
  关扶摇用特製的工具,將遗骸和遗物,一点一点,全部转移到准备好的骨灰盒內。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带著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
  每放入一点,她都会在心中默念一遍纸条上的名字。
  这个过程,细致而漫长。
  阳光从正午的炽烈,渐渐变得西斜,温度也降了下来。
  关老爷子看著孙女一直弯著腰,额角渗出细汗,心疼得不行,
  转头就对站在一旁的谭晋修、关扶轩,还有谢飞、杨三哥等人低声道“你们几个,还愣著干什么?
  戴上手套,过去帮忙!没眼色,没见我家丫头累了!”
  谭晋修等人如梦初醒,连忙找来手套戴上,上前帮忙。
  关扶摇也没有逞强,工作量还很大,自己確实需要缓一缓。
  她退到一旁,看著谭晋修、大哥他们,学著刚才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进行著同样的工作。
  他们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就变得沉稳起来,眼神同样专注而虔诚。
  赵先生、谭老爷子、关老爷子等一眾老人,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离开。
  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和偶尔极轻的、金属工具与木盒触碰的细微声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夕阳的余暉將陵园染上了一层温暖而悲壮的金红色。
  当最后一个白布包被打开,最后一点遗骸被安放进最后一个骨灰盒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四合。
  整整一个下午。
  关扶摇重新走上前,和谭晋修等人一起,將所有的骨灰盒盖好,安放在对应的墓碑后方的墓穴中。
  战士们上前,填土,夯实。
  赵先生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深沉,寒风渐起。
  他走到眾人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天,大家辛苦了。英雄们……已经回家了,可以安息了。
  我们也该让他们……静静地和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过的土地待著。
  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我们再来,为他们举行正式的安葬仪式。”
  没有人提出异议。
  长时间的肃立与精神上的巨大衝击,让每个人都感到了疲惫。
  队伍开始默默有序地撤离陵园。
  陈老和蔡老被工作人员小心地搀扶著离开。
  师祖在谭晋修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望著那片新立的墓碑林,久久不愿移开目光。
  关扶摇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墓碑轮廓。
  大小金子安静地跟在她脚边。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但心中那块关於承诺与寻找的巨石,
  却仿佛隨著最后一捧土的落下,被轻轻挪开了一丝缝隙。
  夜晚的帝京,很热闹,对於许多人来说,这將是一个心潮难平、思绪万千的不眠之夜。
  而长眠於陵园中的英魂,终於结束了长达数十年的漂泊与等待,
  在这片他们为之付出一切的土地上,找到了永恆的归宿。
  明天,当朝阳再次升起,崭新的墓碑上將洒满阳光,而一段被重新铭记的歷史,
  也將在这庄严肃穆的仪式中,被郑重地鐫刻进民族的记忆深处。
  帝京的夜,比南方的山村来得晚,但是天却比南市更沉,街灯次第亮起,在清冷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车队离开了肃穆的烈士陵园,驶入了一条格外安静、两旁树木高大的街道,
  最终停在一处门禁森严、环境清幽的大院前。
  这里离那座象徵高权力的一號大院仅一墙之隔,安全与静謐自不必说。
  赵先生办事周全,早几天就已让人为陈老和蔡老备好了住处,是在二號大院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还安排了专门的护理人员。
  然而,车刚停稳,宗老却摆了摆手,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不用另外安排了。
  就让他们俩,暂时跟我住一块儿。
  几十年没见了,有话要敘,有旧要聊。你们忙你们的去。”
  他说著,转头看向刚下车的关扶摇,眼神里带著长辈特有的疼惜“丫头也累坏了,跟著我回去歇著。我那边房子宽敞,住得下。”
  他这话是说给赵先生等人听的,意思很明白:別给我孙女再安排什么事了,让她好好休息。
  赵先生等人自然没有异议。
  宗老在帝京的居所,本就是组织上安排好的,清静安全。
  让两位劫后余生的老人和他住在一起,互相陪伴,確是最好的安排。
  至於关扶摇,更是该好好歇歇。
  然而,赵先生、谭老爷子、关老爷子,却並没有就此散去的意思。
  他们的脚步,不约而同地跟在了宗老一行人后面,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们今晚也要跟“师父”跟(老战友)住一块儿,至少,今晚有些话,得聊聊。
  宗老回头看了一眼这群“尾巴”,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院里灯光明亮,暖气充足,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陈老和蔡老被安顿在楼下最舒適的房间,宗老陪著他们,三位老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很快便低声交谈起来。
  声音时断时续,夹杂著嘆息和偶尔压抑的哽咽,
  那是属於他们那个时代、那段歷史的私语,旁人无法,也不应打扰。
  关扶摇本想跟著师祖他们,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陪著,但赵先生却对她招了招手,
  指了指楼上“丫头,上楼来,书房说话。”
  谭老爷子、关老爷子,还有谭晋修、关扶轩等人,也都跟了上来。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古雅简洁,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另一面墙上掛著地图。
  厚重的窗帘已经拉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与寒风。
  暖气片散发著令人舒適的温暖。
  一进门,关老爷子就按捺不住了。
  他看著孙女明显清减、带著疲惫的脸,心疼、后怕、骄傲、还有一丝气恼,种种情绪交织,
  让他伸手就在关扶摇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这丫头!从小到大就没让人省心过!这趟出去……你就……”
  他想说“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待在村里搞试验田吗?非得往那深山老林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