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难解难分
  李青山纵马在黑夜里狂奔,眼前是一团团浓的化不开的白雾。
  他紧盯著前方,眼球布满血丝,脸上像是蒙了一层白灰,恍然间他才想起,自己好似已经有三天三夜没有睡觉了。
  纵有体力豆和还魂菸草维持体力,但身体还是会觉得疲惫。
  身上的疲惫尚能忍受,难耐的是心上的疼痛。
  死人。
  不断地死人。
  就在自己身边发生。
  自己欣赏的人,自己在意的人,就死在自己眼前。
  人世间为苦海,李青山恨不能一死以解脱。
  本以为自己已经有心理准备,却原来苦海这么难熬。
  李青山扭回头看了一眼,黑夜里的蛮兵正四处追杀。
  腹中黏稠得化不开的悲伤,此刻化作了冲天怒火。
  杀,且杀他个乾乾净净。
  他往嘴里塞了一把体力豆,竟拨转马头衝著蛮兵追了过去。
  蛮兵只看到前方有一个举著铁枪的身影冲了过来。
  “是他!”
  “就是他。”
  大家还记得这个铁枪客带来的恐惧。
  那人举著铁枪,在黑夜里大叫:“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有胆子的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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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提防有诈!”一个留著辫子的蛮兵头头道。
  “不怕他有诈。”另一个三角眼圆脸盘的蛮兵头头道。
  哧!
  这时,一匹快马冲了出来,马上骑著一头猴子。
  它站在马上,一手拽著韁绳,另一只手提著大刀。
  刀刃还在滴血,也不知道是谁的血。
  李青山拨转马头就跑,眼睛盯著面前的倒计时:
  0小时36分
  刚刚躲避蛮兵的时候,他便有意往槐树坡移动。
  现在凭自己一己之力,绝非蛮人的对手,唯一的翻盘希望,便是回到凶田——利用凶田中刷新的怪物对付对方。
  在狭窄地形,蛮族的骑兵施展不开。
  若还是做不到,自己便將所有的青槐钱都兑换成怪物,打蛮族一个措手不及。
  若还是不行,那就拼著一死。
  所有人都可以死,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將心一沉,李青山眼神不再犹豫,怒火也都成了杀意。
  眨眼之间,槐树坡已在眼前。
  半夜里,旷野里泛起白雾。
  李青山狠狠一夹马肚子,小黑马箭一般的躥了进去。
  那水猿紧隨其后,也骑马闯入了大门。
  营地里,犬吠声陡然响起,一只只野狗撕扯著嗓子,似乎要把黑夜嚼碎。
  “吁!”
  圆脸盘子的蛮族头头勒马停下,伸手一挥,身后的蛮族骑兵也同时勒住坐骑。
  听到犬吠声,座下马匹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莫急,小心有埋伏。”圆脸盘的蛮族头头道。
  身边留著辫子的蛮族头头道:“水侯爷已经进去了,纵有埋伏,也不怕。”
  圆脸盘道:“水侯爷一人便能抵一万精兵,何况,它疯起来什么人都杀。我们在这里等著便好。”
  嗷!
  大门后响起一串犬吠,这犬吠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圆脸盘也有些不安,道:“派个人进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一名蛮族从马上下来,倒提弯刀,悄悄地潜入。
  眼前是一片白雾,耳边听得瘮人的犬吠。他隱隱约约看见,白雾中,水侯爷手提大刀,正和一个握著铁枪的黑影搏杀。
  偶尔有一两只野狗衝过去,被水侯爷一刀斩为两段。
  他忙又跑了出来,立在马前道:“水侯爷已经和那人打了起来,里面还有许多野狗。”
  “打得怎么样?”留辫子的蛮人道。
  “水侯爷占尽上风!”
  大家齐齐地鬆了口气。
  留辫子的蛮族道:“既然如此,咱们在这里等著就行了。”
  圆脸盘点点头:“能和水侯爷廝杀一番,他也是一个好汉吶。事后,找到他的脑袋,我要做成嘎巴拉。”
  寨子里。
  李青山与水猿缠斗两招后,便向它丟去黑铁枪。
  这只是阻了水猿一下,接著,它便提刀冲了过来。
  他知道这水猿的力气在自己之上,速度也比自己快,招式还比自己刁钻狠毒。
  毕竟,自己只是个种田的。
  若是继续廝杀,三招之內,自己必败,便会被水猿一刀两段。
  所以他的战术是与水猿拉开距离,顺便利用野狗无法走出凶田的机制——自己在凶田外绕圈子,將水猿卡在凶田,这样腐烂野狗只会攻击水猿,却不会攻击自己。
  哧!
  水猿提著大刀,发出一道道怒吼。不断有野狗向其扑来,他挥动大刀,將其砍成两截。
  然后向李青山扑了过来。
  李青山宛若踩在钢丝上舞蹈,数次刀尖就擦著他胸前掠过,多进一寸,他就能和自己的心臟见面。
  距离下次刷新:1分钟23秒
  李青山从未想过,一分钟竟然如此漫长,现在,他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凶田中刷新的怪物上。
  一秒,两秒……
  在李青山的感知中,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
  凶田中几乎已经不存在腐烂野狗,几乎都已丧生在水猿的刀下。
  再没有什么可以替李青山爭取时间。
  李青山尽力拉开与水猿的距离,却无法阻挡它越来越靠近自己。
  距离下次刷新:00分01秒
  忽然,水猿的动作停下了,扭过头来,盯著凶田中央。
  沙沙。
  白雾当中,土壤耸起,一只怪物从冰冷的泥土里伸出爪子。
  它刚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狂暴的气息。
  渐渐,它的整具身体爬出了土壤,抖了抖身上的土,露出凶悍的双眼。
  咦?
  李青山睁大眼睛,只见它全身毛茸茸的,尖嘴雷公脸,身上长满灰色毛髮,身后拖著一条粗壮的尾巴。
  李青山呆在原地,他没有想到,凶田中竟然也刷新出了一头水猿。
  那蛮族的水猿也呆住了,接著张开嘴巴,咬著牙,发出哧的一声。
  哧!
  对面的水猿也哧了一声。
  双方互不相让,蛮族水猿已经將仇恨转移到对方身上,拎起大刀就冲了过去。
  李青山忽地福至心灵,捡起地面上的黑铁枪便丟了过去,恰好被那水猿接住,回身便是一枪。
  白雾之中,两团黑影打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
  李青山坐在田垄上,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恨不得像一摊烂泥般涂在地上。且让他们打去吧,自己只等著他们两败俱伤,然后採摘胜利果实。
  这时,一名负责探讯的蛮族悄悄潜入,见白雾里两团黑影正打得难分难解。
  他立刻回去报讯,听罢之后,圆脸盘和辫子头都震惊得难以置信。
  “竟然可以廝杀这么久!”圆脸盘道。
  “能和水侯爷搏斗这么久,怕也得是一头凶兽吧。”辫子头揣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