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蜂窝煤全面覆盖!西山的公主先生们!
  卢明远一把推开掌柜,连大氅都顾不上穿,直接衝出了书房。
  当他赶到东市的盐铺街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只见官办的盐铺门前,百姓们排起了长龙,欢呼声震天动地。
  陛下万岁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而卢家那几间囤满了粗盐、准备大捞一笔的盐铺,此刻门可罗雀,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不仅如此,由於卢家之前为了垄断市场,高价向其他世家旁系和散商收购了大量粗盐。
  此刻那些商人见势不妙,已经將卢家的铺子堵了个水泄不通,疯狂叫囂著要退货、要拿回定金!
  “彼其娘之,退钱!你们卢家坑人!”
  “朝廷的雪花盐那么便宜,谁还买你们这吃多了拉肚子的毒盐!”
  若是平常这些被视为贱业的商人们自然不敢招惹是世家门阀。
  但官府如此强硬的態度,让那些管会见风使舵的商人们,察觉出了咱们大唐皇帝陛下的意思。
  於是乎,一股猛烈的风暴,瞬间席捲了卢家在京城的所有產业。
  “完了……全完了……”
  卢明远看著那宛如废土般堆积如山的粗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但他还残留著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抓住旁边隨从的胳膊:“盐亏了就亏了!“
  “咱们还有炭!大雪天,不吃盐死不了,不烧炭他们就得冻死!“
  “让炭铺死守价格,绝不降价!”
  然而,卢明远刚刚传出给木炭、银丝碳之类涨价的消息。
  不到片刻后。
  “老爷……完了!完了!全完了!”
  一名隨从从雪地里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满脸死灰地指了指街道的另一头。
  只见工部的差役们,正推著一辆辆独轮车走街串巷。
  车上拉著的,全是一个个黑乎乎、带著蜂窝孔的煤球,以及一根根简易的铁皮管子。
  “工部代天子授民御寒神物,此乃蜂窝煤!”
  鹅毛大雪中。
  差役们敲著铜锣大喊,“配合烟囱使用,无烟无毒!“
  “一块煤球只需两文钱,能烧一整夜!“
  ”切记一定要配合烟囱使用,且进行定时通风,凡事长安百姓可凭坊正开具的证明,可免费领取五块蜂窝煤度雪灾!”
  “轰!”
  这一声声铜锣声,仿佛成了压垮世家联盟的最后一根稻草。
  “蜂窝煤……蜂窝煤……”
  卢明远呆呆地看著那些差役,看著那些原本买不起木炭、只能等死的百姓们欢天喜地地领走煤球。
  他脑海中浮现出前几日在朝堂上,李世民那看似隱忍实则嘲弄的眼神。
  想起了那份《西山闢谣日报》上画著的烟囱草图……
  不知怎得,他想到了创造这一切的,那个远在西山,造成这一切的幕后之人-林秋。
  这一切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难道他们卢氏在长安的诸般谋划要传承断代在他手里……
  “噗!”
  卢明远急怒攻心,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直挺挺地倒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贞观九年的这场大雪,成了某些世家门阀永远无法醒来的寒冬。
  ……
  长安城的世家在吐血。
  而西山行宫的偏殿內,一场比暴风雪更严重的事情也悄悄在几名大唐公主身边降临。
  “这等淫词艷曲!简直有辱皇家体面!”
  国子监祭酒孔颖达,手里捏著一本残破的《西厢记》手稿,气得鬍子在半空中疯狂乱舞。
  而在他面前,高阳、长乐等五位大唐公主,像做错事的鵪鶉一样缩在墙角。
  每个人都小脸通红。
  她们刚才正激烈地討论著“张生半夜翻墙到底对不对”。
  结果被因大雪封路,报纸书籍无法转运,被提前下班的孔大儒抓了个正著。
  “老夫这便去皇宫!请陛下和娘娘好好责罚你们!”
  孔颖达气得甚至忘记外面还在下著大雪,转身就要走。
  “孔大人!孔夫子,您息怒啊!”
  林秋刚端著做好的胡辣汤和油条,准备给长乐等人送早餐,恰好及时赶到。
  他一把拦住这位儒家倔老头,“殿下们也是因为宫中规矩太严,一时好奇罢了。”
  “您就算告到陛下那儿,最多也就是禁足,治標不治本啊!”
  “那依林县男之见,当如何?”
  孔颖达吹鬍子瞪眼,这些传统儒家老学究,满脑子天地君亲师,女子当三从四德守巴拉巴拉的!
  是大唐最为古板的那群老儒生之一!
  林秋眼珠一转,瞬间灵感涌上心头,他缓缓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孔大人,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殿下们既然觉得这书里的情爱有趣,不如让她们去看看真正的人间疾苦。”
  “流民营地那边,我前些日子还让他们砌了个简易学堂。“
  “本来是打算近些日子去长安招些先生来著,可是昨日就大雪封路,行动多有不变!“
  “我看不若,让这五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们,去给那些野孩子当几天开蒙先生?“
  “不少公主们学问,甚至比一些普通的童生还要高,让教教《三字经》之类的,既能磨炼磨练她们心性,又是让她们有种別样的新奇体验!”
  “岂不比陛下知晓后,口头上的禁足惩罚要强百倍?”
  ”只要你不在意她们当女先生……”
  孔颖达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讚赏的光芒。
  “真正教化,又与男女何妨!”
  “大善!大善,林县男,你此建议,真乃符合我儒家真正的教化之道!“
  於是乎。
  在长乐等人不妙的预感中,她们甚至没来得及仔细品尝林秋带来的胡辣汤和油条,刚刚囫圇吃了些美味出来,就被孔大儒拽走了。
  半个时辰后。
  五位娇滴滴、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唐公主。
  被迫脱下了华贵的狐裘,换上了灰扑扑的粗布棉衣,被赶鸭子上架般地送到了西山的流民学堂。
  刚一踏进那间四面有些漏风、只靠一个蜂窝煤炉取暖的简易学堂。
  高阳公主就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学堂里坐著二三十个流民孩子。
  他们身上散发著汗酸味、劣质草药味,有的孩子脸上还掛著冻出来的清鼻涕,一双手肿得像发麵馒头,全是冻疮。
  “这什么地方啊……这么臭,本宫才不要教他们!”
  高阳公主脾气最为暴躁,当即就要撂挑子,甩手走人。
  但一旁的长乐公主毕竟年长,性格也更沉稳。
  她拉住高阳,嘆了口气,独自走到最前面那块用木板涂了墨汁做成的简易黑板前。
  她拿起石笔,在林秋讲解怎么使用这玩意后……
  长乐公主也没有教书经验,她学著当初跟李纲先生学习的第一课。
  在简易黑板上,写下了“天、地、人”三个字。
  “孩子们,这个字念天,就是我们头顶上的那个天……”
  让长乐公主和公主们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下方那几十个衣衫襤褸的孩子,没有一个交头接耳,没有一个敢走神。
  他们哪怕冻得瑟瑟发抖,一双双眼睛却死死地盯著黑板,爆发出一种对知识极其狂热、近乎虔诚的光芒。
  没有纸笔,他们就用冻僵的手指捏著小树枝,在地上极其用力、一笔一划地临摹著那几个字,仿佛那是能改变他们命运的神符。
  在大唐,有些知识不是你有钱就能学得!
  世家门阀对知识的封锁算是比较深的。
  在知晓西山学堂开始免费蒙学。
  甚至以后偶尔会有大儒或皇室公主授课后,一眾流民几乎是对自家孩子千叮嚀万嘱咐,务必要用心上课……
  更何况……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也早智,他们明白这或许是他们此生仅有跨越阶级的机会!
  课间休息时。
  高阳公主正坐在角落里生闷气,突然,一个六七岁、穿著单衣的小男孩怯生生地凑了过来。
  男孩的手冻得发紫,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小截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递到了高阳面前。
  那是早上林秋在粥棚发的一截炸油条,男孩没捨得吃,一直揣在怀里。
  “公主先生……”
  男孩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討好和敬畏,“你们教俺们认字,费嗓子……这个给您吃。”
  “俺娘说,教书的先生,最金贵了。”
  一直嫌弃了半天,什么东西也没交的高阳愣住了。
  她看著那截沾著黑灰的油条,第一反应是反胃噁心。
  但她当她又看到男孩那双清澈见底、满是感恩的眼睛。
  不知怎得,高阳公主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在皇宫里,她每顿饭很多道菜,稍微不合口味就会大发脾气將整桌菜掀翻。
  而眼前这个孩子,却將一截冷硬的油条视为珍宝,还要把它献给一个刚才还在嫌弃他的“女先生”。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楚和愧疚涌上心头,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一刻,什么公主的骄傲,什么皇家的矜持,统统被击得粉碎。
  她没有嫌弃那截油条脏,而是颤抖著伸出手,接了过来,咬了一小口,含著泪笑道:
  “好吃……真好吃。”
  “走,长乐先生教得字太难认了,高阳姐姐教你写自己的名字好不好?”
  林秋其实一直在暗中关注著这次授课。
  长乐公主等人会给学生们讲课很正常,林秋没想到连高阳都会软下心来,给这群她曾经眼中低贱的流民孩童们讲课……
  究竟是环境造就了一个人,还是歷史造就了一个人呢?!
  人或许有复杂的两面性……
  不久前,那个看著外面偷偷听课的薛仁贵擦口水的高阳。
  和现在这个专注心神给孩子们教学的高阳,都是一个人,不同心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