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放马过来吧,老登
  许弋醒了,依旧保持著趴著的姿势,只是侧过脸,枕在手臂上看著她,额头压痕清晰。
  寧晚晴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背完了《长恨歌》?”
  “嗯哼。”
  寧晚晴有点不信,好学生那点不服输被勾了出来。
  “吹牛!”
  许弋立马坐直身体,走过去,目光灼灼盯著寧晚晴,右手握拳示威,关节嘎巴作响。
  “很好,我接受你的挑战。”
  被近距离盯著,寧晚晴有些不好意思,竖起课本当盾牌。
  “临邛道士鸿都客?”
  “能以精诚致魂魄,为感君王辗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许弋不假思索,张口就来。
  寧晚晴微微睁大了眼睛,不信邪继续发难。
  “夕殿萤飞思悄然?”
  “孤灯挑尽未成眠。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这次许弋乾脆一口气背到底,“……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空气中的粉尘似乎被不知名力量驱散。
  课本落下。
  寧晚晴嘴唇微启,久久失语,眼神复杂凝视著许弋。
  “你记性那么好,怎么成绩那么差?”
  高中阶段记性好点,拿基础分不难,记性好还每次考试300多,只能说明许弋一点都不用心。
  许弋刚泛起的那点得意像风中残烛一样被掐灭,撇嘴反驳道:“你是怎么一脸天真,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寧晚晴尷尬地笑了笑,试图卖萌躲过去。
  “我就是好奇嘛。”
  “是啊,我也奇怪。”许弋伸了个懒腰,恢復了玩世不恭的声调,“可能最近才开窍吧。”
  “有些人在经歷重大变故,精神受到刺激,的確有可能激发出特殊潜力,我之前看过一篇报导,说是国外一位卡车司机出车祸,意外激发了数学天赋,变成数学家。”
  好好好,恭喜卡车司机。
  许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知道寧晚晴口中的重大变故指的是啥。
  跳楼那事唄。
  个体不同,感受也不同。
  铁达尼號的沉没对船上的人来说是场灾难,可对厨房的龙虾来说简直是生命的奇蹟。
  “大概吧,上午考得怎么样?”
  “一般般,文言文阅读一如既往的难,古诗词填空《长恨歌》那两句全错。”寧晚晴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昨天下午光顾著写作业,没背《长恨歌》,哪知道今天会考试。”
  某位昨天睡了一下午的仁兄惭愧了三秒钟。
  “当好学生活得真累。”
  “我嘛?”寧晚晴指著自己鼻子,摇了摇头,“我也就能考500出头而已,哪能算得上好学生。”
  500分出头!
  还也就?
  一个艺术生文化能摸到一本线。
  你让其他考2、300分的艺术生怎么活?
  许弋死亡凝视:“我就没听过这么凡尔赛的话,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寧晚晴绷不住了,露出得意的浅笑。
  “好吧,其实是有別的事要折腾。”
  “什么事?”
  “过段时间咱们学校建校50周年,朋友拉我在校庆典礼出个节目。”
  50周年校庆?
  许弋心中一动,回想起往事,神情异样。
  校庆可不兴参加。
  记得当时场面很难堪。
  寧晚晴因此消沉了一段时间。
  “马上就要集训,你不趁著最后这段时间巩固文化,去搞这个?”
  寧晚晴挣扎了片刻,態度依然坚定,铁了心要帮忙。
  “很要好的朋友,没法拒绝。”
  “这样啊…”许弋不动声色,捡桌上的笔转著玩。
  態度出奇强硬啊。
  既然无法阻止她参加校庆,那就避免那件事发生。
  嗯,要从长计议。
  午休即將结束。
  教室人逐渐多了起来。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同学们蠢蠢欲动,直到语文老师周文华走进来,胳肢窝夹著一大摞试卷。
  “体育老师临时有事,体育课讲评试卷。”
  “啊——!”
  短暂的死寂过后,教室哀嚎遍野。
  “不要哇!”
  “这才高二,又不是高三。”
  “一星期就两节体育课,这也要占掉。”
  “周老师高抬贵手。”
  “我篮球都带啦。”
  ……
  周文华50多岁的光景,可能总是皱眉的缘故,抬头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面对学生的哀求,他无动於衷,甚至有点生气,端起茶杯重重砸在讲台上
  “安静!
  考成这样,还有心思玩?”
  古板、刻薄、不近人情。
  不像高中老师,倒像个私塾老学究。
  “全班就一个考过130,5个人考过120,你们平时都在干什么?
  高二下学期了,高中过去大半,还不紧张,诗词填空送分题……”
  听著老师的碎碎念,许弋接过课代表发的试卷,扫了眼分数。
  72。
  意料之中。
  以他目前的水平,能考72都算超常发挥。
  单作文就拿了49分。
  誒呀,作文写得真好。
  俗话说得好,不能光想自己的短处,得多想想自己的长处。
  许弋正欣赏自己文采飞扬的作文,忽然感受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下意识抬头,对上了一张没什么温度的脸。
  “別人只是写错,许弋,还是你厉害,你直接不写。”周文华用两根手指夹住许弋的试卷,拎了起来抖了抖,讽刺意味十足,“让你背《长恨歌》你不背,把老师的话当放屁,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要对老师抱有滤镜。
  老师也是人,也看人下菜碟。
  比如说周文华。
  他就对许弋抱有很深的成见,基本上只要抓反面典型,他就一定会把许弋拎出来。
  有次上语文课,明明是彬哥说话。
  他问都不问,直接踹了许弋桌子一脚。
  翔子对许弋只是恨铁不成钢,他对许弋纯粹是出於厌恶。
  许弋早有心理准备,姿態放低,坦然承认错误:“抱歉,那时候没想起来。”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窸窸窣窣的低笑。
  全班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许弋身上。
  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更多是吃瓜。
  寧晚晴侧过脸回头看许弋,比起旁人,她更多是感到困惑。
  许弋明明会,为什么不写呢?
  而且周老师的態度未免也太恶劣了点。
  她想站出来替许弋说话,可一撞到周老师冰冷的眼神,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许弋,加油!
  “一下没想起来?”周文华反唇相讥,他倒是较上真了,“那现在想起来了吗?”
  许弋提到这话,情绪也上来了。
  当老师也该有点边界感吧?
  错也认了,说也说了,还想怎样?
  把学生当出气筒的老师不值得尊重。
  尊师重道的耐心耗尽,他往椅背上一靠,桀驁不驯昂起脑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想起来了,倒背如流。”
  “行,那你倒著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