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失落神格
  浓重的血腥味在破败的神庙中瀰漫。
  三名高高在上的异教审判官,连一丝残渣都没能留下,已经被那股恐怖的暗金威压彻底碾成了悬浮在空气中的血雾。
  冰冷的雨水顺著残破的穹顶砸落。祭坛中央,伊芙浑身是血地瘫倒在冰冷的石板上。束缚她的铁荆棘已经化作齏粉,但她破碎的肌体依然在向外渗著鲜血。
  她大口地喘息著,剧烈的痛楚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在她的正前方,那尊代表著旧日信仰的土著神像已经崩塌成了一地碎石。而在废墟的最中央,悬浮著一枚散发著深邃暗金光芒的“失落神格碎片”。
  那个仿佛来自维度之上、冷漠而威严的声音,依然在她的灵魂深处迴荡。
  “想活,就跪下。”
  伊芙死死地盯著那抹暗金光芒,咬紧了满是血丝的牙关。
  她曾是这片边境小国最后的王室血脉,也是这座被遗弃神庙里最底层的祭司。从小到大,她每天都在向神明祈祷,献上最虔诚的信仰与最纯洁的供奉。
  但神明回报了她什么?
  敌对教区的铁骑踏平了她的国家,將她的亲族屠戮殆尽,把她的子民贬为奴隶。而她所信奉的诸神,面对敌对神系的打压,毫不犹豫地拋弃了这片贫瘠的教区,任由她像牲口一样被绑上敌人的祭坛,准备被活活剥皮。
  神明需要凡人的血肉,却从不倾听弱者的哀鸣。
  所以,当伊芙强撑著断裂的肋骨,摇摇晃晃地在祭坛上双膝跪地时,她的眼底没有任何信徒面对神跡时应有的狂热与虔诚。
  她跪下,仅仅是因为她想活下去。是因为那股刻骨铭心的恨意,让她渴望得到足以將那些偽神拖下神座的力量。
  这不是信仰的开始,而是一次绝境中毫无保留的灵魂交易。
  “我跪。”
  伊芙將沾满血污的额头重重地贴在冰冷的祭坛石板上,声音沙哑如绝望的孤狼:“只要能让我活下去……只要能让我杀了他们!”
  就在她额头触地的剎那,那枚偽装成失落神格的界標碎片,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鸣。
  在暗金光芒的掩护下,副天道网络如同亿万根无形的纳米利刃,顺著伊芙下跪时產生的因果线,悍然刺入了万神信仰界的底层规则之中。
  神名、教籍、庙籍、献祭契约、信仰归属……这些禁錮著万神界眾生灵魂的底层规则,在副天道网络的解析下一览无余。
  紧接著,暗金光芒大盛,如水波般扫过伊芙的全身,瞬间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斩断契约。那条无形的、將伊芙的灵魂绑定给敌对上位神的“剥皮献祭契约”,被暗金光芒像剪断枯草般粗暴地斩断。
  第二,重塑血肉。精纯的生命规则注入伊芙濒死的躯体。她断裂的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声重新接合,外翻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癒合,连苍白的脸颊都恢復了不正常的红润。
  第三,立下锚点。暗金光芒最终匯聚在伊芙的左手手背上,犹如烙铁般,深深地烙印下了一枚古老而繁复的“道主神纹”。
  这枚神纹,宣告著伊芙正式成为了地球文明在万神信仰界的第一个本土锚点。
  神格碎片没有向她透露任何关於“地球”、“副天道”或是“顾青”的真实信息。在这个世界的规则判定中,它完美地表现为一位古老、失落、且不属於现有神系的“新神”正在復甦。
  伊芙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的身体,看著手背上那枚充满压迫感的神纹,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野心的火焰。
  而在神庙废墟的角落里,还蜷缩著十几个原本同样等待被献祭的战俘和奴隶。
  他们亲眼目睹了审判官化作血雾,目睹了伊芙的重生。暗金光芒扫过时,他们脖颈上代表著待宰祭品的奴隶烙印纷纷碎裂剥落。
  这十几个凡人面面相覷。他们没有立刻陷入狂热的信仰,长期被神权压迫的本能让他们感到极度的恐惧和怀疑。
  但在恐惧之后,是发现自己真的逃过剥皮之刑、真真切切活下来的狂喜。
  不知是谁带的头,一个失去了一条胳膊的老人颤抖著跪了下来。紧接著,第二个奴隶、第三个村民……十几个绝望的凡人,为了求生,为了这份不杀之恩,陆续在这座破败的神庙中跪伏於地。
  没有万民朝拜的宏大场面,也没有信力化海的壮观。
  但就在这十几个人跪下的瞬间,一股微弱、驳杂,却代表著纯粹求生欲与依附感的暗金信力,缓缓从他们头顶飘出,匯入了那枚失落神格碎片之中。
  这是万神信仰界被撕开的第一缕裂缝。属於地球文明的本土信仰,正式诞生!
  然而,旧神权的反应比想像中更快。
  隆隆的蹄声撕裂了荒原的雨幕。一队驻扎在附近的敌对教区巡礼队,被刚才神像崩裂的动静吸引,以极快的速度包围了这座破败神庙。
  带队的是一名身穿白金法袍的高阶神官,他的身后跟著八名全副武装、浑身散发著神恩光辉的圣殿骑士。
  当神官踏入神庙,看到满地属於审判官的血跡、崩塌的主神像,以及手背上闪烁著暗金神纹的伊芙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胆敢毁坏主神之像,窃取祭品灵魂!”神官高举手中的白金法杖,怒不可遏地咆哮,“这是一尊试图窃位的野神!是一尊正在復甦的偽神!以主神之名,屠灭所有褻瀆者,將他们的灵魂重新抽回教区!”
  圣殿骑士们拔出阔剑,剑刃上燃起神圣的审判之火,大步向祭坛逼近。
  神官则闭上双眼,开始高声吟唱起神术。他试图利用万神界的规则,以敌对上位神的名义,强行夺回那些角落里奴隶的“信仰归属”和“祈祷权”。
  隨著他的吟唱,那十几个刚刚跪下的奴隶突然发出悽厉的惨叫。他们碎裂的奴隶烙印处重新燃起虚幻的火光,旧神的契约正在强行撕扯他们的灵魂,要把他们重新打上牲口的標籤。
  这就是万神界最残酷的底层规则:神明不仅爭夺信徒的血肉,更在无时无刻地爭夺灵魂的归属权。
  面对逼近的骑士和痛苦哀嚎的信徒,伊芙並没有后退。
  她不懂任何战斗技巧,也不会什么高深的神术。但在这一刻,她手背上的暗金神纹却传来了一阵冰冷而庞大的牵引力。
  伊芙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只会流泪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冰冷的杀意。她举起带有神纹的左手,直指那名正在吟唱的神官。
  在暗金神纹的指引下,伊芙用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出了一句震撼整个神庙的话:
  “以道主之名,断献祭之约。”
  嗡——!
  伴隨著伊芙的话语,偽神格碎片爆发出了一道耀眼的规则波纹。这是副天道网络在这个世界触发的第一道本土化“神术”——底层权限抹除!
  波纹扫过的瞬间,八名圣殿骑士身上那耀眼的神恩鎧甲,如同被切断了电源的灯泡,瞬间熄灭。剑刃上的审判之火也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他们体內的神力被瞬间清空,变成了穿著沉重铁罐子的普通人,惊恐地停在了原地。
  而那名高阶神官的下场更为悽惨。
  他试图强行夺取灵魂归属的吟唱,被以最粗暴的方式从根源上斩断。神术反噬!
  “不——!”
  神官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口鲜血喷出。原本应该降临在奴隶身上的审判神火,因为失去了目標,直接在他自己的魔力迴路中轰然引爆。
  灰白色的反噬之火从他的七窍中喷涌而出。他在几名失去神恩的圣殿骑士面前,痛苦地翻滚、哀嚎,最终被活活烧成了一具焦炭。
  高高在上的神官,死了。
  伊芙静静地站在祭坛上,看著那一地焦炭,看著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此刻却因为失去神恩而瑟瑟发抖的圣殿骑士。
  她的內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衝击。
  原来,那些所谓不可撼动、必须用命去供奉的诸神,他们的光辉也是可以被熄灭的。原来,高阶神官在失去神恩之后,叫声也和那些被剥皮的奴隶一样悽惨。
  恐惧如潮水般从伊芙的心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復仇的快感与想要推翻一切的野心。
  她捡起地上那把属於异教审判官的剥皮匕首,一步步走下祭坛,走向那些已经嚇破胆的圣殿骑士。
  在手起刀落的惨叫声中,伊芙彻底完成了从待宰“祭品”到暗金新神“第一祭司”的血腥蜕变。
  ……
  同一时间。
  无尽维度之外,崑崙天宫。
  顾青端坐在副天道王座上,浩如烟海的暗金数据流正在他的眼前飞速刷屏。这是那枚“偽神格”在万神界完成第一次信仰掠夺后,传回的第一批详尽规则样本。
  顾青看著这些数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不出他所料。万神界的核心威慑,根本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土著神明有多强的单体战力。他们统治世界的真正核心,是那套严密到令人髮指的“信仰契约体系”。
  教籍、庙籍、灵魂烙印。这三把锁,將凡人世世代代变成了神明的私有財產。
  要征服这个世界,如果直接派大军入界强行斩神,只会激起整个万神界所有神係为了保护“私產”而进行的疯狂反扑。
  只要抽乾了信仰的根基,那些高悬神国的诸神,不过是一群失去能源的枯骨。
  “继续潜伏。”
  顾青没有开启星门,也没有调动一兵一卒,只是通过副天道网络,向那枚偽神格下达了一道极简的最高指令:
  “先立庙。”
  不宣战,不露面。像最高效的电脑病毒一样,先在这个腐朽的信仰网络里,悄无声息地建立起属於地球文明的第一个根节点。
  ……
  万神信仰界,边境荒原。
  破败神庙中的杀戮已经结束。原本崩塌的主神像废墟上,那枚失落神格碎片已经彻底融入了神庙的石墙之中。
  一面巨大的、散发著幽暗光泽的暗金道主神纹,在墙壁上缓缓浮现,取代了所有的旧神徽记。
  伊芙扔掉手中卷刃的匕首,用一块破布擦去脸上的血跡。她转过身,站在暗金神纹的下方,站在神庙残破的大门前。
  在她的身后,是那十几个衣衫襤褸、却终於挺直了脊背的倖存者。他们看向伊芙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盲从。因为这位年轻的祭司,刚刚向他们展示了新神的伟力。
  荒原上的风依然淒冷,但这座被遗弃的神庙,已经换了真正的主人。
  而就在伊芙立下第一座暗金神庙的同一时刻。
  距离边境荒原千万里之外,敌对教区最深处的一座辉煌神殿內。
  无数身披金甲的圣骑与高阶大主教正跪伏在地,进行著盛大的祈祷仪式。在大殿的最高处,供奉著一尊高达百丈、由纯净光耀神金铸造的上位主神像。
  突然。
  喀嚓。
  一声极其微小、却让所有大主教头皮发麻的脆响,在死寂的大殿內突兀地响起。
  那尊象徵著无上神权、坚不可摧的上位主神像上,竟然从底座开始,蔓延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所有大主教惊恐地抬起头,满脸的不敢置信。
  下一秒,神像內部爆发出刺目的神光,一个威严、宏大,却带著极度愤怒与冰冷的神諭,在整个辉煌大殿內轰然迴荡:
  “有偽神……”
  “窃取了我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