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重新租房
  她没有一股脑儿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而是开始一样一样地將包里的物品取出,在仓有限的空间里整齐地摆放开来。
  方便麵、压缩饼乾、巧克力、士力架、粗粮饼子、矿泉水……
  每拿出一件,她都稍微停顿一下,保持那个展示的姿態约莫两秒。
  让站在床铺边缘的两名工作人员、以及缩在墙角的管理员和小玲,都能清楚地看清她拿出来的是什么。
  她的动作平稳,没有因为紧张而加快,也没有因为心虚而迟疑,手腕翻转的角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也不刻意遮掩。
  所有物品都被暴露在室內光线下,在铺位上摊开成一小片物资的集合,种类、数量、品质,一览无余。
  徐小言直起身,顺手將已经空瘪的登山包內衬向外翻卷了一下。
  用掌心拍了拍,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像在示意“你看,里面確实空了”。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没有闪躲,也没有挑衅,只是带著一种“请核查,我已完成配合”的坦然。
  领头的那位工作人员,此刻正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铺位上那堆门类齐全但毫无特殊之处的食物上快速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徐小言脸上,停留了大约三秒。
  “可以了”他开口道“东西收起来吧,背包和里面的物品,你现在可以带走了”。
  徐小言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俯下身,开始將铺位上的物品一件件重新装回背包。
  这时,领头的工作人员又补充了一句:
  “最近这段时间不太平,你一个女孩子自己注意安全,不要到处乱窜,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徐小言恭敬地回应,手上动作不停。
  很快,背包重新变得鼓鼓囊囊,她背到肩上,调整了一下背带,然后对著工作人员微微躬身“那……我先出去了?”
  “嗯”领头的工作人员摆了摆手。
  徐小言不再停留,转身拉开仓门,就在她半个身子已经出去。
  即將带上门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墙角那个瑟缩的身影猛地动了一下——是小玲。
  她似乎终於从“徐小言竟是b区人”的巨大震惊中挣脱出了一丝行动力。
  脸上交织著悔恨、焦急和想要辩解的迫切,身体前倾,嘴唇囁嚅著,看样子竟是想跟著徐小言一起。
  然而,她脚步刚准备挪动。
  “你不能走”那个年轻、冷峻的声音响起,瞬间让小玲止住了脚步,说话的正是那位年轻工作人员。
  他没有看小玲,但话语的指向明確无误。
  “先在这里呆著吧”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或许他觉得这个轻易透露她人信息、又对她人真实背景一无所知的女孩,本身也值得再“聊一聊”。
  又或者,只是不想让这两个刚刚產生明显信息不对等和潜在矛盾的人立刻接触。
  小玲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脸上那点刚刚升起的急切瞬间被惊恐取代。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那无形的压力下,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她默默地缩回了墙角位置,低下头。
  这一切,都被正要带上门离去的徐小言,清晰地收入眼底。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咔噠”一声轻响,房门在她身后严丝合缝地关上。
  走廊里,其他尚未接受检查的租客,大多还呆在门口或附近的公共区域。
  偷偷议论著刚才被带走的狂热女人和持续进行的检查。
  有人面带忧色,有人眼神闪烁,有人纯粹只是等待过程中找点话题消磨时间。
  徐小言的出现,吸引了一些目光。
  几道视线从不同方向扫过来,在她身上短暂停留——打量她的表情,猜测她在房间里经歷了怎样的盘问,评估她是否“过关”。
  但很快,这些视线又移开了。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刻,没有人愿意过分关注一个刚被审查对象。
  以免被划入“过度好奇”或“有关联”的危险范畴,自保的本能让他们学会了適时地“看不见”。
  那个被留在房间里的小玲。
  不管她之前对工作人员说了什么,是基於害怕被牵连的自我辩解,还是为了撇清自己而“主动提供线索”。
  亦或只是在询问下如实回答了关於邻居“异常行为”的问题,结果都已经无法改变。
  她將徐小言打听流动餐车这件事,作为某种“可疑信息”递了出去。
  她或许没有恶意,或许真的只是恐惧,或许在她自己的逻辑里,这只是一种明哲保身的策略。
  但一个能够轻易將他人信息透露给审查者的人,已经失去了作为“邻居”的最基本信任价值。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恶事。
  而是因为她让徐小言意识到,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居住空间里,每一堵墙壁都有耳朵,每一句閒聊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你不知道哪一天,你隨口提起的某个计划、某个愿望、某个对未来的憧憬。
  就会被另一个人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包装成某种可疑行为,呈送到那些穿深灰色制服的人面前。
  徐小言背著登山包,漫无目的地走著,她心里闷得发慌,不过是问了一点关於流动餐车的信息。
  不过是想知道在这个地下城里,是否存在一条合法经营的上升通道。
  不过是向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年轻女子,隨口打听了几句申请流程和许可条件。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自认为见过一些世面,经歷过一些算计和背叛,对人性没有过於天真的期待。
  但她依然没有想到,一句如此日常的询问,也会被当作某种“情报”提交上去。
  她委实低估了恐惧对人的塑造能力,也高估了普通人面对权威时的沉默底线。
  问题不在於小玲说了什么,而在於她隨时可能再说些什么。
  今天说流动餐车,明天也许是她登山包里的物资。
  在一个人心惶惶的环境里,任何“不同”都可能被解读为“可疑”,任何“可疑”都可能被上报,任何上报都可能引发新一轮的盘问。
  而一想到在车子改装好之前,她还不得不回到那个胶囊仓。
  甚至可能还要再次面对那个表里不一的小玲……徐小言胃里就一阵翻搅,噁心的感觉直衝喉咙。
  她仿佛已经预见了那个场景:推开门,与小玲不期而遇,小玲的脸上会带著那种试图弥补的表情:
  “小徐……那个……今天在房间里……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他们问起,我……”
  不行!她猛地停下脚步,鞋底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蹭出一道短促的刺耳声。
  她要重新租房。
  立刻,马上!
  哪怕要多花积分,她也必须立刻离开那个地方。
  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和那个“告密者”呼吸同一片区域的空气。
  啥玩意儿,简直比吃了苍蝇还噁心!
  徐小言径直回到“租赁处”,大厅里摆满了半人高的自助租赁终端机,每个屏幕都处於待机状態。
  稀稀拉拉几个人在不同终端机前滑动屏幕,有的神色疲惫,有的一脸焦虑。
  徐小言快速扫视一圈,锁定了一台暂时没人的终端。
  她的指尖在“单人租赁”上悬停了一瞬,实在不想再被系统分配到上次那片区域附近。
  徐小言猜测系统分配算法会参考歷史居住记录,倾向於將租客安排到熟悉的、已通过基础审核的片区。
  如果她再次选择单人租赁,很可能又被分到那片区域,她需要跳出这个惯性循环。
  她盯著屏幕犹豫了几秒,然后,指尖点向了“双人租赁”,想来它的房源池不同,分配逻辑应该也会不同。
  她只有一个人,无法满足双人租赁的实质条件。
  但也许系统在分配环节不会验证“第二承租人”的存在,而只是优先將她的请求导向不同的房源池。
  这是一个略带冒险的尝试,猜错也不过是重新选择,贏了则是彻底远离那片区域。
  屏幕跳转,淡蓝色的界面浮现出清晰的时间选择栏。
  日租、周租、月租……指针闪烁,等待输入。
  徐小言抿了抿唇,没有犹豫太久,选择了“3天”。
  屏幕上隨即显示价格:2积分/天,总计6积分。
  她果断按下“確认租赁”。
  就在这时,一个浅黄色的提示框忽然从界面中部弹出,边缘有柔光,视觉层级明显高於普通信息栏:
  “系统提示:检测到您名下尚有一份未到期的单人租赁合约。
  根据《c区临时居住设施租赁管理暂行规定》第十二条第三款,您可以选择自动解除该合约。
  並將剩余租金及押金全额转入本次双人租赁流程,系统將为您无缝衔接房源变更。是否確认执行此操作?”
  下方是两个选项:【確认並继续】|【取消,保留原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