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极端宗教
  徐小言迅速关上了自己的仓门。
  门一关,她脸上的那丝“紧张”立刻褪去。
  胶囊仓狭小,几乎一览无余,藏不住什么东西。
  但有些物品,在这种敏感时期出现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和盘问。
  背包里那条准备用来打点的品牌香菸,不是普通底层居民消费得起的,解释起来麻烦。
  没有丝毫犹豫,她迅速將那条香菸收进空间。
  接著,从空间取出几包不同口味的方便麵、七八条独立包装的巧克力、四五块压缩饼乾。
  十来根士力架、五个粗粮饼子、还有两三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她將这些食物一股脑儿塞进登山包。
  做完这些,她再次快速环视仓內,床铺上只有薄被和枕头,再无其他显眼或可能引起疑问的物品。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徐小言背上那个鼓囊囊的登山包,打开了仓门。
  房间里,气氛明显紧绷。
  好几个仓位的门都已经打开,租客们或忐忑地站在胶囊仓门口,双手不安地交握著。
  或缩在仓內仅有的空间里,眼神惊惶地向外张望。
  所有人都已经穿戴整齐,没有人还穿著睡衣,偶尔有眼神交匯,也都迅速避开,充满了不安和猜测。
  过了5分钟左右,两名穿著深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
  目光扫视著每一个打开的仓门,他们身后,还跟著一个佩戴臂章的瘦高男人,陪著小心。
  徐小言背著包,安静地站到自己仓门外,微微低著头,避开了工作人员直接的审视目光。
  她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和鼓胀的背包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其中那名年纪稍长的工作人员终於开口了:
  “都听好了,身上带了东西的,或者仓里还有背包、行李袋、箱子,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在几个背著包或提著袋子的租客身上著重停留:
  “现在,立刻,把你们身上所有携带的物品全部拿出来。
  就放在你们仓內的床铺上,然后,所有人,全部出来,到门口这里站好,等著”。
  他抬起手臂,手指虚点了点走廊两侧靠墙的位置“我们待会儿会一个一个地,按顺序检查。
  叫到谁的名字再进来,配合我们检查隨身物品,没叫到的,就在外面这里等著。
  不许交头接耳,不许隨意走动,更不许试图返回自己仓位或者干扰检查,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稀稀拉拉、参差不齐、带著明显胆怯和顺从的应答声从不同角落响起。
  另一名年轻些的工作人员补充道:
  “检查期间,请各位积极配合,我们只是执行公务,筛查安全隱患,確保本区域居民的安全。
  只要没有问题,配合检查,自然不会为难大家”。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但是,如果有任何隱瞒、抗拒检查、试图藏匿物品。
  或者被查出藏有违禁物品、管制刀具、与你们身份及申报情况严重不符的可疑物品或大量不明来源財物……”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所带来的无形压力,让几位胆小的租客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徐小言隨著其他租客,默默挪动脚步,退到了通道靠墙的指定位置,贴著冰凉的墙壁站定。
  她眼睛的余光看到,那两名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了行动。
  年长的那位对管理员低声说了句什么,管理员连忙点头,引导第一位租客进去搜查。
  很快,里面传来翻动床铺被褥的窸窣声、打开行李箱的碰撞声、偶尔低声而严厉的询问。
  以及租客带著明显颤音、小心翼翼的回答。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竖著耳朵,既紧张地关注著自己仓位方向的动静。
  又忍不住去听那间正在被检查的仓內传出的每一丝声响。
  低语早已彻底停止,连呼吸都被刻意放轻、拉长,生怕一点点多余的声音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几乎让人窒息的寂静等待中——
  “放开我!你们这群被蒙蔽的羔羊!愚昧的瞎子!我在拯救你们!我在拯救这个世界!!”
  一道某种近乎癲狂的执著与愤怒的女声,猛地从走廊另一头、通往另一片居住区的拐角处传来!
  紧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衣物激烈摩擦挣扎的悉索声,身体撞击墙壁的闷响。
  以及男性压低的、带著恼火和不容置疑的喝止“老实点!別动!”“按住她!”“把嘴捂上!”
  所有在门口靠墙等待检查的租客,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將脑袋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脸上的忐忑不安瞬间被强烈到极致的好奇、惊愕甚至是一丝看热闹的兴奋所取代!
  就连正在仓內进行检查的那两名工作人员,也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皱著眉头快步走出房门,和其他人一样,望向走廊拐角。
  只见拐角处,两名同样穿著深灰色制服的男性工作人员,正一左一右死死拽著一个女人的胳膊。
  几乎是半拖半抬地架著她,朝走廊这边快步走来。
  那女人显然在进行著极其激烈的反抗,双脚不时用力蹬踹著地面和墙壁,试图挣脱钳制。
  头髮甩动,口中发出含混但依旧能听出內容的呼喊。
  而当眾人的目光,终於得以聚焦在那位挣扎不休的女人身上时,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瞪大眼睛,眼中闪过惊艷。
  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女子。
  即便在如此狼狈不堪的挣扎和钳制下,她的容貌依旧令人眼前一亮。
  皮肤白皙,五官轮廓深邃而精致,鼻樑高挺,嘴唇饱满,即便因愤怒和用力而扭曲,依旧能看出底子的优越。
  一头微卷的栗色长髮,此刻因为剧烈的挣扎而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和脸颊两侧,几缕髮丝沾在汗湿的额角和颈间。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衣著,她身上穿著一件质料看起来相当不错的及膝棕色风衣。
  即便在扭打挣扎中起了皱,依旧能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姣好身材,她脚上甚至穿著一双低跟但款式精致的短靴。
  这样的外貌和衣著,在c区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然而,与这齣眾外貌形成极致反差的,是她此刻的神情和口中吐出的话语。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反而涨红著,眼神炽亮得嚇人。
  她死死瞪著架著她的两个人,又扫过走廊里那些惊愕观望的面孔,声音带著一种布道的狂热:
  “你们不懂!你们都被这虚偽的、墮落的表象蒙蔽了双眼和心灵!
  神爱世人!天降大祸给人间,瘟疫、虫灾、严寒、地裂……这些无边无际的苦难,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是偶然!
  是因为世人的贪婪、墮落、背弃了神明的教诲,冒犯了神明的威严!
  这是神降下的惩罚!是洗涤世间罪孽的净化之火!”
  押送她的工作人员显然对此类情况更有经验,也更不耐烦。
  那名稍矮些的壮汉试图用戴著手套的大手去捂她的嘴。
  但她奋力別开头,下頜用力,牙齿甚至磕碰到了对方的手套。
  声音虽然被压製得断续,却更加尖利、执著地迸发出来,在寂静的走廊里迴荡:
  “但神明也是仁慈的!他在怒火中留下了救赎的道路!
  唯一的道路!只要……只要有人愿意將自己的一切——
  肉体、灵魂、所有的罪与罚,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奉献给至高的、唯一的神明!
  用最纯净的牺牲,就能填补世人积累的罪孽沟壑!平息神明的怒火!我……我这不是犯罪!
  我这是在救世!是在为你们所有人赎罪!我是在拯救这个骯脏的世界啊!
  你们放开我!让我去完成最后的仪式!时间不多了!恶孽还在不断积累!!!”
  她的呼喊充满了极端宗教狂热的囈语,將一切天灾人祸简单粗暴地归咎於虚无縹緲的“世人集体罪孽”。
  又將某种极端化的、指向自我毁灭的“奉献”与“牺牲”,鼓吹为拯救世界的唯一途径。
  这番言论,在经歷过真正末世残酷的c区居民听来,显得极为荒诞。
  徐小言站在人群中,微微张开了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个被拖拽著从面前不远处经过的美丽又疯狂的女人。
  一时间,竟忘了合上。
  正常情况下,一个被官方人员逮捕、挣扎反抗的人,不应该喊的是“救命”、“放开我”、“你们抓错人了”之类的吗?
  这是徐小言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也是最直接、最符合常理的念头。
  然而这个女人,从她被拖出拐角,到挣扎经过这段走廊。
  从始至终,没有一句为自己辩白,没有一句求饶,没有一句质疑逮捕的合法性。
  她所有的挣扎和呼喊,核心都紧紧围绕著她那套匪夷所思的“救世理论”和“牺牲使命”。
  她仿佛真的坚信自己正在执行一项神圣而紧急的使命。
  而阻碍她的工作人员和周围这些茫然观望的人,都是“被蒙蔽的羔羊”,是需要被“拯救”却阻挠拯救的愚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