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菱角
  “看不清”徐小言放下那只儿童望远镜,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镜筒“望远镜倍数太低了,只能看到个大概轮廓,但是”她话锋一转,重新望向那片在暮色中如同破碎镜片般闪烁的水域“感觉那片水域周围的植物长得特別茂盛,绿油油的一大片,和旁边山坡上的植被明显不同,通常来说,水源附近,尤其是这种相对稳定的池塘边,往往会有一些可食用的水生或者喜湿植物,说不定……真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收穫”。
  谢应堂闻言“那就过去看看,保持警惕,注意脚下”他的目光扫过通往池塘的下坡路径。
  三人迅速调整方向,沿著相对平缓的山脊线,小心地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植被较少、石块裸露较多、相对好走的下坡路径,朝著池塘快速靠近。
  真正走近了,他们首先注意到的,並非是直接的池塘岸线,而是池塘外围那一大片被半人高、甚至齐胸深的枯黄与墨绿交织的荒草几乎完全吞噬、掩埋的田地。
  那些挺立的草茎密密麻麻,但若仔细分辨,能隱约看到曾经被精心修筑过的、规整而坚实的田垄痕跡。
  “看来以前这附近是有人家居住耕种的,这应该是他们开闢的田地”谢应堂目光扫过那些隱没在荒草下的田埂轮廓,低声说了一句。
  而徐小言的注意力,则完全被池塘边缘那些生长得极其茂盛、鬱鬱葱葱的植物吸引了,那是一种有著长条形、如出鞘利剑般笔直挺立的绿叶植物,一丛丛、一簇簇,紧密地生长在浅水区域或者湿润的淤泥之中,她心中一动,快走几步来到水边,小心地避开可能锋利如刃的叶片边缘,蹲下身,仔细端详著这些特徵明显的植物。
  观察了片刻,她伸出手,选中了离自己最近、看起来最为粗壮健康的一株,她用手握住其靠近水底淤泥的根部,感受著那坚韧的触感,然后腰腹和手臂同时发力,猛地向斜上方一掰!
  “咔嚓!”一声清脆而利落的轻响在寂静的池塘边显得格外清晰,她动作麻利地剥开外层那几片坚韧的、带著纵向纹理的绿色叶鞘,隨著叶鞘的剥离,里面赫然露出了洁白如玉、质地鲜嫩饱满的肉质茎!
  她小心翼翼地將这节洁白的茎块从剩余的叶鞘中整个儿扯了出来,举到眼前,借著最后一点天光仔细查看,那茎块通体洁白,触手冰凉滑腻,散发著一种水生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
  她的脸上顿时难以抑制地露出了惊喜和確认的笑容,声音都带著一丝兴奋的轻颤“是茭白!真的是茭白!好东西啊!”她將手中的茭白向同伴展示。
  “茭白?”王肖原本还在警惕地观察四周,闻言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弯下腰,盯著徐小言手中那节白生生、水灵灵的东西,脸上带著几分陌生和疑惑“这就是茭白?长在地里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他以前在城市里的超市或菜市场,只见过被处理得乾乾净净、切成片或段的茭白成品,对於它生长在泥水中的原始形態,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感觉颇为新奇。
  谢应堂也迈步走了过来,他从徐小言手中接过那节茭白,放在掌心掂量了一下,感受著那沉甸甸、饱含水分的手感,又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大片生长旺盛、几乎覆盖了小半个池塘沿岸的茭白丛,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沉稳如磐石的脸上,也难得地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喜色。
  “没错,是茭白”他肯定地点点头“看这片茭白的长势,植株密集,茎秆粗壮,应该能收穫不少”。
  “事不宜迟,趁著天还没全黑,我们抓紧时间採摘!”谢应堂说完后,三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迅速脱掉脚上已经沾满泥泞的鞋子,挽起裤腿至膝盖以上,然后熟练地蹚入及踝深的浅水和湿滑的淤泥中,开始穿梭在茂密的茭白丛中。
  他们儘量挑选那些植株最高大、叶片最浓绿、肉质茎看起来最为饱满粗壮、掐起来感觉硬实的植株进行採摘,寂静的池塘边,一时间只剩下“咔嚓、咔嚓”的清脆折断声,以及三人轻微喘息和移动时带起的水花声。
  徐小言正埋头专注於採摘,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了王肖带著明显疑惑和好奇的“咦?”的一声。
  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王肖並没有像她和谢应堂一样老老实实地在採摘茭白,而是不知何时蹲在了靠近池塘中心、水面覆盖著一层浓密绿色浮萍的区域。
  他手里正抓著一把刚从水面上捞起来的、湿漉漉、纠缠著许多细密根须的“浮萍”。
  但与普通浮萍截然不同的是,在那纠缠的、如同鬍鬚般的根须下方,赫然掛著几个小巧玲瓏、形状奇特、边缘带著细小尖刺的、宛如微缩版绿色元宝的物体!
  徐小言的眼睛在看到那独特形状的瞬间,猛地一亮,瞳孔都微微放大,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比平时高了几分“菱角! 这是菱角!”她一眼就认出了这种童年时常在乡下池塘里见到的水生果实。
  王肖被她这突然提高的声调和篤定的语气嚇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回水里。
  他举起手中那串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的绿色小“元宝”,凑到眼前,纳闷又嫌弃地问道“菱角?就这玩意儿?长得怪模怪样的,边缘还扎手,这……这东西真的能吃?”他显然从未见过甚至听说过菱角,对於这种其貌不扬、甚至有些“张牙舞爪”的水生果实能否入口,持高度怀疑態度。
  “能吃!当然能吃!”徐小言语气无比肯定,带著一种分享常识的热情,她快步蹚水走到王肖身边,从他手里小心地接过那串菱角,放在掌心仔细看了看“不但能生吃,味道清甜爽脆,煮熟了之后更是粉粉糯糯的,口感有点像栗子,味道也很好!”她试图用最直观的描述唤起他的兴趣。
  她看著王肖和闻声也投来询问目光的谢应堂,解释道“我们老家那边的小池塘就有很多野生的菱角,我还下水去捞过呢,你们可能一直在城市里生活,没见过这东西很正常”她指著掌心那绿色的、多角的果实继续说道“你看,现在这个季节,差不多是菱角生长的末期了,这种还是绿色的,边缘比较嫩,是还没完全成熟的,一般都还牢牢地掛在水里的植株梗上,真正成熟的菱角,顏色会逐渐变深,变成紫黑色或者深褐色,外壳也会更硬,而且会自己从梗上脱落,掉到水底的淤泥里『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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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著,目光再次投向眼前这片被菱角叶和浮萍覆盖了大半的池塘水面“如果我们运气够好,往这底下淤泥里摸摸看,说不定能摸到一些已经成熟脱落、但还没来得及腐败或者被水冲走的菱角!那种完全成熟的菱角,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口感更粉更面,淀粉含量高,也更耐存放一些!”她的话语里充满了鼓动性。
  王肖和谢应堂听了她这番详细的解释,看著她脸上毫不作偽的兴奋和篤定,原本的疑虑渐渐消散,都露出了感兴趣和愿意一试的神色,反正人已经在池塘里了,茭白要采,顺便摸摸这所谓的“菱角”,也多花不了多少力气。
  王肖向来是行动派,他率先捲起袖子,將整条手臂猛地探入了微凉的池水之中,他避开水面那些菱角植株可能缠人的、如同乱麻般的根须,五指张开,直接向著底部柔软而深厚的淤泥摸索而去。
  池底的淤泥软滑粘稠,带著一种奇特的吸附感,他的手指在泥浆中缓缓移动、探索,仔细分辨著触感,摸索了没几下,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边缘有些扎手、形状规则的东西,与周围软滑的淤泥形成了鲜明对比。
  “嘿!摸到一个!”他兴奋地叫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池塘边传开,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抠住那个硬物的边缘,防止它滑脱,然后慢慢用力,將其从淤泥的包裹中挖了出来。他將手抽出水面,带起一片浑浊的泥水,就著池塘里的水简单涮了涮手掌,摊开——一个比刚才那个绿色菱角稍大一圈、顏色更深沉、接近黑褐色、形状规整的菱形果实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外壳坚硬,入手沉实。
  “我也试试”谢应堂见状,也蹲下身,依样画葫芦地將手臂探入淤泥中,凭藉著手感和耐心仔细摸索,不多时就从淤泥里摸到了两个大小相仿、外壳坚硬的深色菱角。
  “看来这池塘底下还真藏著不少宝贝!”她语气轻快“趁著还有月色,我们抓紧时间!今晚回去,咱们就能改善伙食了!这新鲜茭白炒一炒,再用菱角煮个汤或者直接蒸熟,可比天天干啃那些能崩掉牙的饼子有滋味多了!”她已经忍不住开始憧憬了。
  三人为了提高效率,简单的分了工:徐小言继续负责採收岸边的茭白;王肖则负责在淤泥里翻找菱角;而谢应堂则利用自己身高臂长的优势,將那些还掛在植株梗上、但顏色已经有些转深的菱角连梗採摘下来。
  就在这片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王肖感觉指尖触碰到了一个与菱角坚硬外壳截然不同的东西——那东西滑溜溜、冰凉、並且在他触碰的瞬间,猛地一扭,爆发出一种强大的窜动力,试图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王肖心中一惊,几乎是本能,他下意识地双手迅速一合,十指收紧,在水中形成了一个牢笼!一阵激烈而短促的挣扎感从他的掌心传来,水花四溅。
  他猛地將双手从淤泥里提了出来!只见他紧紧攥住的双手之中,一条巴掌大小、鳞片在暮色中反射著微弱银光、还在拼命甩尾扭动身躯试图逃脱的鱼,正暴露在空气里!
  “嘿!有鱼!我抓到鱼了!”王肖又惊又喜,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脸上乐开了花,虽然这条鱼个头不大,但在几乎快要忘记鱼肉是什么味道的当下,这无异於天上掉下来的珍饈美饌!
  徐小言和谢应堂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迅速围拢过来,看著王肖手中那条还在做最后徒劳挣扎、鱼尾不断拍打他手腕的小鱼,徐小言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她抬起头,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这片池塘,水面大部分区域被菱角叶和浮萍覆盖,看不清水下具体的情况,但根据王肖刚才摸索的深度,以及池塘边缘她所站位置的深度来判断,这片水域整体应该不算太深,估计最多也就到成年人的大腿根部。
  一个更大胆、更高效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形、清晰起来。
  “你们看,这池塘水看起来整体不深”徐小言伸手指著眼前这片被植物覆盖的水面“而且有菱角、有茭白,水底生態应该不错,既然王肖能摸到一条,说明里面肯定还有其他的鱼虾,但是,像这样一条一条徒手摸,效率太低了,而且鱼在水里灵活,不好抓”。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池塘一侧那片地势明显更低、已经荒废的田地,提出了建议“要不……咱们想办法在池塘边上开个口子,挖一条浅沟,把池塘里的水慢慢放到旁边那片低洼的田地里去?等水放得差不多了,水位下降,甚至露出部分池底淤泥,到时候,藏在泥水里的鱼啊、泥鰍啊、黄鱔啊,不就都暴露出来,任我们抓了吗?”
  她的语气带著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想想看,我们这么多天了,除了之前换到的那点香肠,几乎没沾什么荤腥,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要是能搞到几条鱼,哪怕不大,煮个鱼汤,那滋味……”。
  这个大胆的提议让王肖的眼睛瞬间发亮,但他兴奋之余,还是保留了一丝理智,挠了挠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髮,带著点不確定和顾虑问道“开渠放水?把水引到田里去?小言,这……这活儿听起来可不简单,你有经验吗?咱们別忙活了半天,口子没开好,水没放出去,反而把咱们自己弄得一身狼狈,那可就不划算了”他毕竟缺乏这方面的实践,心里有些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