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莲藕
  她独自守在南瓜堆旁,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沉寂的大路。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黑暗中终於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她立刻警觉地抬头,直到谢应堂和王肖的身影从夜色中浮现才鬆了口气。
  王肖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手里举著一截沾满乾涸淤泥却仍能看出粗壮饱满的藕节,献宝似的递到徐小言面前。
  “小言,久等啦!你看这品相!”他指了指自己乾净的裤子解释道:
  “挖上来的时候,腿上和手上都是泥,总不能那样回来,我等淤泥差不多干了,打干净后才过来,所以浪费了点时间”。
  “没等不久”徐小言摇摇头“我盯著大路那边看,这段时间一直没人经过”她的视线落在那截藕节上,眼中也闪过一丝欣喜。
  谢应堂接过话头“小肖沿著枯萎的荷叶茎秆往下摸索,很容易就摸到了藕节,而且个头不小,这说明底下產量很丰富,储量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多。
  到时候去黄沙镇集市谈交易,可以凭藉这个消息,多换些急需的物资回来”。
  然而,徐小言听罢,脸上的欣喜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深的忧虑。
  她轻轻嘆了口气“这个世道,我们真的能指望別人信守承诺吗?”
  这话让谢应堂一下子愣住了,他敏锐地看向徐小言“你是指我们用消息去同人换东西,这个想法不妥当?”
  徐小言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位同伴脸上扫过,压低了声音,將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
  “我们现在只有三个人,我顾虑的是,对方听到消息后,口头上答应交易,可一旦从我们嘴里套出了具体地点,他们会不会立刻反悔?
  或者更糟,等我们带著他们找到这片荷塘,他们心生歹意,临时毁诺,仗著人多把我们……”
  她顿了顿,没把那个最坏的结果说出口,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在足以活命的好东西面前,人心能经得起多少考验?我是觉得,我们最好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良心上”。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王肖脸上的兴奋,也让谢应堂陷入了沉思,夜色中,三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王肖脸上的兴奋彻底褪去,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徐小言的担忧句句在理,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低声道: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守著金山饿死吧?这藕我们三个人挖不完,更运不走啊”。
  谢应堂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开口“小言的担心是对的,我们不能直接把底牌交出去”。
  他看向那截粗壮的藕节说道“直接说出地点,无异於与虎谋皮,我们必须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徐小言和王肖同时看向他。
  “我们不卖『地点』,”谢应堂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卖『莲藕』本身”。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简单划拉著“我们这两天抓紧把所有的莲藕都挖出来,然后找个地方存放起来。
  每次只交易固定数量,谈拢后定点位交易,这样,他们只知道交接点,不知道莲藕的真正来源地”。
  “我有问题”徐小言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位同伴:
  “分批次交易的话,被跟踪的可能性太高了,倘若被人发现从始至终只有我们三人的话,被打劫的可能性很高〞。
  “我还是觉得咱们最好一次性交易完毕,然后交易完就跑!
  沟通过程中最好定个第二次交易的时间地点,让他们以为我们背后可能有一个『组织』或者稳定的供应渠道。
  这样才能让他们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动歪心思”她建议道。
  王肖听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我懂了!你是想吊著他们,让他们期待第二次交易,可以啊,小言,够狡猾!”
  徐小言笑了笑,补充道:
  “我们三人不要同时去交易,最好留一个人在暗处观察,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发出信號,其他人也有机会撤离”。
  “没错”谢应堂讚许地点点头“谨慎总无大错,现在,我们得趁著夜色儘量多挖一些莲藕出来。
  等天亮后,咱们一起找个地方存进去,白天咱们守著莲藕睡觉,晚上干活,爭取两天內把所有的莲藕都挖出来”。
  计划既定,三人悄无声息地回到荷塘边。
  “我们从最外沿这边开始”谢应堂压低声音,指了指靠近大路方向、相对不那么起眼的一侧塘岸“这里离路近,万一有情况,撤退也快”。
  王肖点头表示同意,已经开始利落地解开裤腰带。
  然后,他动作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徐小言,虽然在这种情况下还提男女有別很不对,但当著女孩子的面脱裤子,总有些尷尬。
  徐小言立刻明白了他的迟疑,她指向荷塘更深处,主动开口道“我从最內侧那片芦苇后面挖,如果有什么情况,你们喊一声,我抓紧跑就是了”。
  她的提议乾脆利落,既避免了尷尬,又合理分配了区域。
  谢应堂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沉声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有事发声,开始吧”。
  没有更多的犹豫,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王肖和谢应堂在外围区域,小心地滑下塘岸。
  冰凉的淤泥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膝盖,他们沿著枯萎倒伏的荷梗茎秆,仔细地摸索著底下的莲藕。
  而徐小言则顺著田埂走向荷塘內侧,茂密的枯芦苇刮过她的手臂和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背包,低头將自己脚踝处的繫绳解开。
  然后將裤脚挽到大腿处,用繫绳打了个大大的活动结,这样就等於穿了条短裤。
  茂密的枯芦苇將她的身影几乎完全吞没。
  徐小言踩著滑腻的塘底慢慢蹲下,泥水没过膝盖,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激灵。
  黏腻沉重的淤泥包裹著她,每移动一步都分外艰难,她定了定神,弯下腰,將双臂探入淤泥下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