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公正审判
  鹿角堡外,竖起了两台绞刑架。
  两根粗大的横木在清晨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台上面已经掛起了三个,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旁边那台绑著五个。
  他们脖子上的绳套鬆鬆地垂著,脚底下垫著木墩,正站在那里脸色煞白地浑身发颤。
  几千人的现场,鸦雀无声。
  只有乔佛里一个人的声音在这片空地上迴荡。
  “这名蟹民最先挑事,並用木棒砸烂了一个人的脑袋。”他抬手指向中间那具。
  “几十个人都向我指控他。”
  “杀人偿命,所以他被吊在了这里。”
  乔佛里的手指移向旁边那具。
  “这名王领士兵,在刚起衝突的时候直接拔剑杀人。”
  “但他隨后就被人用鱼叉捅了个对穿,也算是罪有应得。”
  下方的眾人咽了口唾沫。
  “至於这几位。”乔佛里又指了指旁边绑著的那五个,“也被指认出来打伤了人。”
  “绑在这里暂时留观。”
  “伤者死了,他们也死。”
  “伤者活了,鞭二十,放人。”
  底下没人出声。
  乔佛里挥了挥手:“召见下一位证人。”
  布克威尔伯爵从人群中走出。
  他精神抖擞地进入临时搭起的证人席,面向乔佛里。
  “我以诸神之名起誓,所证言辞真实而诚实。”
  “我指控,蟹爪半岛的诸侯,布伦伯爵、鲍格斯男爵……”
  “纵容手下劫掠王领土地,践踏麦田,毁坏庄稼,违反国王治下的和平。”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刺向那几个被押在一旁的蟹爪半岛领主。
  “我要求对他们给予审判。”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审判。
  鹿角堡的每个人都有资格上台指控。
  他们轮番上前,指著那几个领主的鼻子,歷数他们手下的罪行。
  麦苗被拔了多少垄,菜地被踩烂了多少片,有人的房子被拆了当柴烧,有人的女儿被……
  有些人讲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被旁边的人搀了下去。
  而蟹爪半岛那边,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为他们辩解。
  所有人都缩在一起,被四周的王领士兵恶狠狠地盯著。
  光头的布伦伯爵几次想开口,都被旁边的金袍子一巴掌拍了回去。
  审判一共持续了几个小时。
  那几个被押著的领主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只剩下木然地站在那里。
  终於,最后一个证人退了下去。
  乔佛里站起身。
  “按军法,纵兵劫掠,尤其是掠夺盟友粮食的,视为谋杀友军,如同叛国。
  “当死。”
  领主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场下再度譁然,但响起的却是一片片的叫好声。
  “如果是泰温大人,会当场砍下你们的头掛在枪尖上。”
  乔佛里看著那几个面如死灰的领主,慢慢补了一句。
  “但念在你们是奉国王之命出征,我无权处置此事。”
  “死罪暂且记下。”乔佛里说。
  “我只能暂时没收你们的指挥权,待你们面见陛下之后,再进行审判。”
  “可是活罪难逃。”
  “剃去头髮鬍鬚,当眾鞭刑十下。”
  “你们还需要向布克威尔大人及其领地百姓当场道歉。”
  “损害的农田转化为相应的赔款,没有余钱,就从你们领地的税收里扣。”
  乔佛里转向下方眾人。
  “这般处置可算公允?”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殿下公正!”“殿下明断!”“乔佛里王子万岁!”
  其实大部分人都没听清,只是跟著起鬨。
  待欢呼声稍稍平息,乔佛里抬起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他这才转向被牢牢看守住的四千蟹民。
  “至於你们。”
  “一半人,没收武器,编入輜重队。”
  “另一半人,分散编入其他诸侯的麾下。”
  “等国王审判之后,再返回所属的部队。”
  “散会。”
  窃窃私语顿时在人群中爆发。
  几个王领士兵凑在一起嘀咕起来。
  “殿下这是在包庇咱们吧?”一名年轻的士兵发问,“我就砍死了一个,你俩都看见了,可他压根没提这事。”
  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
  “嘘……你傻吗?还说?不想活了!”
  那人的眼睛忍不住地往绞刑架那边瞟。
  另一个老兵压低了声音:“又没人指认你,你伸头干什么?也想被吊上去!”
  “可是……蟹民那边死了那么多,他们会答应吗?”年轻士兵还是有些不安。
  “管他们答不答应。”老兵朝那些正在被整编的蟹民努了努嘴,“因为这事,殿下还鬆口暂且不追究让他们上交粮食的事。”
  “咱们还得分口吃的给他们。”
  ”到时候可得盯好了,別让他们占了便宜。”
  “就是就是。”另外几个人连连点头。
  不远处,一堆蟹民排成一队,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武器被收走,然后换来了一块咸肉和硬麵包。
  没有人反对。
  他们只是狼吞虎咽地啃著,眼睛盯著地面,一言不发。
  旁边就有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举著武器对著他们,矛尖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猎狗不知何时来到了乔佛里的身后。
  “你故意的。”他说。
  乔佛里没有回头:“故意什么了?”
  “偏袒。”猎狗的声音带著他惯有的沙哑,“你偏袒王领的人,大家都看出来了。”
  乔佛里转过身,望向远处那些正在被重新整编的蟹民。
  那些被没收武器的傢伙正垂头丧气地往輜重队的方向走。
  而併入其他队伍的,则被王领军的骑士们像盯犯人一样盯著。
  “他们都说了什么?”乔佛里问。
  猎狗不屑地嗤了一声。
  “还能说啥,夸你办事公平。”
  “不是他们。”乔佛里摇摇头,“是蟹民。”
  “你仔细想想,他们在闹事之前喊得口號是什么。”
  猎狗又开始挠头了。
  回想一阵后,他的表情变了。
  “坦格利安!”
  乔佛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你们这帮人真是记仇。”猎狗悻悻地补充一句。
  那六千王领士兵,乔佛里还没有办法很好地调度。
  对於整整四千名心念旧朝的人,他没把握在剩下的路上,控制他们不到处闹事。
  但也没法全杀了。
  这些人不是敌军,表面上还是他们的臣属。
  他们是奉国王之命出征,为王室效力而来的。
  所以只能拆散,只能分化,只能让他们在王领军士兵的监视下,老老实实地走到血门去。
  至於公平。
  乔佛里抬头看了一眼那几具微微晃动的尸体。
  他给的是王领士兵看的公平。
  只要没人指认,那些真正杀了人的傢伙就可以继续扛著武器,跟著队伍往前走。
  乔佛里翻身上马。
  “走吧。”
  “陛下已经在三叉戟河的十字路口催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