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师,是四份拓本
  原来这《安关中碑》是钟繇奉命镇守关中时,为了安定民心,特意刻碑铭功。
  魏晋之后,五胡乱华,北方战乱,这碑文被人藏了起来。
  后几经辗转,最后落在三原县王姓大户手中。
  在重修龙华寺时,《安关中碑》被捐了出来,在寺中建了碑亭,供人瞻仰。
  碑亭位於寺庙西北角,四周古柏参天。
  亭中央所立的高大石碑,正是钟繇真跡,笔法古朴,结体端庄。
  杨政道站在碑前,虽然他不懂欣赏书法的线条美,但却装出一副凝眉沉思的模样。
  “表兄也爱书法!?”一旁的李恪显然被骗到了。
  “那是自然!”杨政道回答得理直气壮,心中却是另一番盘算。
  李二也算是一个书法大家,飞白书独步天下。
  而且李二对前世碑帖的收藏也十分热衷,更是传出“萧翼赚兰亭”的逸闻趣事。
  相传李二为得到辩才和尚珍藏的《兰亭序》真跡,特意派萧翼乔装成落魄书生,与辩才结交,最终诱使辩才拿出真跡,再藉机取走。
  自己要尚长乐公主,那必须投其所好。
  同时,在李二的影响下,他的皇子皇女个个都深得其父真传,在书法一道上天赋异稟。
  李丽质一手行楷,更是炉火纯青。
  原主由於自幼生活在草原上,字可是很一般,这让杨政道压力很大。
  毕竟,这个时代一手好字,可是人的脸面。
  所以这字,有时间还是要好好下一番功夫的。
  当然直接从系统中刷出来一个书法技能,才是最好的。
  既然遇到了前人真跡,那必须搞到手。
  杨政道向知客僧行了一礼。
  “法师,我与表弟见猎心喜,不知宝剎可否慈悲,惠赐一份拓本,也好回去后能细细研习,否则寢食难安?”
  李恪自然也是意动神驰,但他碍於面子,实在学不来表兄如此唐突索要。
  “这……只是这碑文实在珍贵……”知客僧面露难色。
  碑文珍贵!?我要的是拓本啊!
  虽说拓印碑文会对石碑本身造成一定的损害,但龙华寺没道理坐拥金矿而不开採。
  杨政道断定龙华寺中不仅有拓本,而且还是那种用纸讲究、装裱精美的拓本。
  这僧人只不过是为了故意抬高拓本的价值。
  想清楚这些后,杨政道露出了一个“我都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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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师,但说无妨,我和表弟可是十二分的心诚。”
  “如此,两位施主,请与我同去报於住持。”
  知客僧引著杨政道和李恪去往住持明远大师的禪房。
  禪房门开,檀香幽微。
  明远大师白眉白须,慈眉善目,安坐於蒲团之上,似乎早知他们会来。
  杨政道心道不好,看来知道李二酷爱书法的可不止他一人。
  既然如此,杨政道倒不急了,静等对方提条件便是。
  明远大师在听完知客僧的稟报后,宣了一声佛號,缓缓开口:
  “法不空取,亦不空予。蜀王殿下,杨居士,非是贫僧吝嗇,实因此碑关係重大……”
  果然如此。
  杨政道与李恪对视一眼,然后施礼道:“还请大师明言。”
  “凡请拓片者,需依古例,满足三事中之一。”
  “其一,帝王敕令。有天子明詔,为充实秘阁藏书,敝寺自当奉命拓印供奉。”
  这条等於没说。
  “其二,学术公心。由弘文馆、国子监出具公文,言明为校勘典籍、昌明书学之公需,不得私授。”
  这条也是废话。
  “其三,佛门大功德主。鬚髮弘愿,需供奉千贯,为我佛装塑金身宝相。”
  这条才是真正的目的。
  不过这龙华寺还真敢要,张口就是千贯。
  妥妥的杀猪盘。
  不过杨政道感觉,这个价格,怕是要看人下菜。
  倘若真的每份拓本都能卖出千贯,那龙华寺恐怕早就遍地贴金了。
  他们这是吃准了自己和李恪凑一凑,还是能凑出千贯的。
  冤大头,大学生是不可能当的。
  而李恪在听完三条內容后,脸上也尽露失望之色。
  这时,杨政道突然灵光闪过,心中已有了主意。
  他双手合十,目光澄澈,言辞恳切,开始表演。
  “大师明鑑,非是政道不舍千贯之財,实以为钱財供於佛前,终究是死物。”
  明远闻言,虽心中不悦,但养气的功夫还是有的。
  他捋了一把鬍鬚,故作惊诧:“哦?愿听居士高见!”
  “晚辈愿发下宏愿,一年之內,为宝剎恭录《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三万卷,以求取一份钟太傅碑文拓本。”
  “三万卷?!”明远捋著鬍鬚的手,猛地一抖,扯断了数根,疼得嘴角直抽。
  这个时代,僱人抄录,人工费可是很贵的。
  明远十分怀疑面前这小郎君莫不是在说胡话吧。
  李恪也是一脸震惊地看向表兄,《心经》虽短,但僱人抄录一卷,怕是也需五十文。
  三万卷,那就是需要一千五百贯,这不是倒贴了五百贯吗?
  杨政道再次向明远施礼。
  “三万卷经文流转於十方信眾之手,所积功德不下於千贯供奉。政道一片诚心,望大师成全。”
  明远又宣了一声佛號,手中念珠缓缓捻动。
  倘若真有三万卷《心经》,那价值怕是不下两千贯。
  毕竟钟繇的碑文拓本只能走高端路线。
  抄录的《心经》却可以走下沉市场,薄利多销。
  片刻的沉默过后,明远抬眼,目光落在杨政道脸上。
  “一卷经文,可渡一念痴妄;三万卷《心经》,便是三万份法缘。居士既有此愿,敝寺自当应允。”
  杨政道生怕明远反悔,立刻写下字据,盖上私印。
  可当明远接过写好的字据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十二万卷?!”
  杨政道嘴角翘起:“正是,还望大师如约,赐下四份拓本。”
  明远怔住了!这要不答应,反成食言了。
  可若说拓本没那么多,这小郎君定会要求现场拓印。
  明远再次盯著字据上“十二万卷”四个字,面露狐疑。
  这小郎君怕不是要耍赖,骗走拓本后拒不认帐吧?
  杨政道自然看出了明远的顾虑,他笑著对李恪拱手:“还望表弟,以皇子身份做个见证。”
  李恪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在看到杨政道那胸有成竹的神情后,他还是取出了蜀王私印,盖在了字据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