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可是席君买啊
  翌日,杨政道一行人便离开鹿苑寺,前往华原县宝鑑寺。
  杨政道心有忐忑,不知袁天罡所说之人会以何种形式出现。
  正当眾人准备进入寺门时,却被一声吆喝吸引。
  “十文钱!只要十文!打我一顿,消除戾气,礼佛更诚!”
  顺著声音看去。
  却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赤著上身,身板挺拔,却略显消瘦,只是眉目锐利,眼底藏著一抹狠色。
  此时虽正值三月,但依旧春色料峭,少年却身形如松,好似不惧寒意。
  他面前摆著个破陶碗,碗里零星几枚铜钱。
  少年自然注意到杨政道这一行人,看他们衣著不凡,便凑上了询问。
  “两位小郎君,心中可曾有什么怨怒,千万莫要带进寺中,儘管朝著这里招呼,生死无论。”
  说著,少年挺直身板,用力拍了拍胸膛。
  杨政道这才看清,少年身上这儿一块红紫,那儿一块青黑。
  必然是他招揽生意,留下的新伤旧患。
  李恪不愿多事,便对护卫道:“给他二十文。”
  说罢,他便率先迈步要走,却被那少年拦下。
  “感谢小郎君善心。如果小郎君不打,那这钱我便不能要。”
  李恪挑眉,看向了杨政道。
  杨政道心中也是称奇,这少年竟如此有原则,看来是心有傲气,不愿折腰行乞。
  再细细看去,少年身上的道道伤痕,却伤得很有门道。
  竟然全都避开了要害。
  杨政道第一感觉就是这少年武艺不凡,至少在挨打这方面天赋异稟。
  或者两者是相通的,但凡能打的人,那多半也特別能抗打。
  杨政道心中一喜,袁天罡所说之人,莫不是眼前少年。
  他顿时来了兴趣:“这位郎君,我和表弟向来不会打不敢还手之人,你看这样可好,我们比试一场,胜负无论,这二十文都是你的。”
  少年眼睛顿时一亮,他开心地將护卫递过来的二十文钱收下,然后目光灼灼地问道。
  “我若贏了呢?”
  “贏了,那我就给你……给你十贯。”
  “十贯?!”少年难以置信。
  谭封更是直接出言提醒:“大郎,我们可没带那么多钱!”
  杨政道自然知道十贯钱是个什么概念,相当於五品官一个月的俸禄。
  如果换成粮食,够一家五口吃上三年。
  他也知道他们这一行人全部加起来,现钱也凑不出十贯。
  十贯钱的重量有七八十斤重。
  杨政道故意拿出十贯钱当做赌约,就是打定了写欠条的主意。
  如果少年果真是个高手,他留下欠条,也好將少年骗去长安。
  要知道最在意你的人,除了父母,那就只有债主了。
  这一点,大学生还是懂的。
  少年在震惊之余,只觉得面前这小郎君是在说大话。
  这锦衣玉食的小郎君怕是不知道十贯钱有多少吧。
  不过,有那二十文便足够给妹妹抓药了。
  於是,少年摆出架势:“小郎君,我们比试什么?”
  这个问题,却把杨政道难住了,他除了马槊,也不会別的啊!
  江成看出杨政道的迟疑,立刻拱手:“大郎,我去寺中借两根长棍。”
  杨政道暗嘆江成懂事,笑道:“如此甚好!”
  而少年一听用长棍比试,心中也是一阵窃喜。
  他家祖上便是军户,他自己也是在籍的府兵。
  若比试剑术拳脚,他或许不会,但长枪、马槊这些长柄军器,他却擅长。
  不多时,江成便將两个白蜡杆製成的长棍借来。
  不想两人拿到长棍,都是以棍代槊,起手式一般无二。
  李恪几人也抱臂在旁,饶有兴致。
  杨政道看这少年站姿沉稳,握著长棍的手掌指节分明,显然是久经锤炼。
  他自然不敢大意,便爆喝一声,先声夺人:“看招!”
  同时,脚下猛地一蹬,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扑了上来。
  这一击又快又准,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取少年胸前。
  杨政道的马槊战技,出自系统,那自然是简单、直接、高效的杀人技。
  完全没有世家子弟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反倒透著一股军旅中的杀伐之气。
  少年也未料到这锦衣华服的小郎君出招会如此狠辣,用心也如此阴险。
  难道不应该是喊完“看招”后再出手的吗?
  看著角度刁钻的长棍,少年来不及细想,连忙挥棍格挡。
  “鐺”的一声脆响,两根长棍碰撞在一起。
  杨政道手腕被震得发麻,虎口微微发酸。
  只觉一股巨力从棍端传来,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他暗道一句好气力。
  这少年显然有些营养不良,倘若让他吃饱穿暖,將身体养起来,必是一员悍將。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围观的几人无不对少年侧目。
  谭封更是忍不住低呼出声:“好身手!”
  杨政道一击不中,毫不停歇,难得有这样对练的机会,断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脚步变换间,长棍已然换了方向,横扫向少年下盘。
  少年再次挡下,心中便有了计较,並开始顺势反击。
  他招式大开大合,却不失精妙,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偏偏又留著三分余地。
  数十个回合过后,杨政道也知道对方是在刻意留手,与他陪练。
  在挡下少年一击后,他撤身后退,拱手认输。
  將长棍丟给江成,杨政道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向少年,朗声道:
  “你贏了,我先给你百文,那十贯钱给你留下字据,一个月后,到长安兴道坊去取。”
  少年一听,有些慌神:“小郎君,莫要当真,十贯钱实在使不得。”
  杨政道笑著,一边让谭封取出笔墨,一边看向李恪。
  李恪会意,便笑著宽慰:“这位郎君莫要多心,我表兄自会言出必行,十贯钱出得起的。”
  杨政道將字据递上:“今日幸会,敢问郎君高姓?”
  少年眼中闪过犹豫,但想到家中状况,一咬牙还是接过了字据。
  他挺直身形,然后深深一揖:“多谢小郎君高义!某家姓席,名君买。”
  “席君买!?”杨政道整个人都麻了。
  袁天罡那老头够意思!这可是百骑破万敌的席君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