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四方云动
  消息是从七水之都传出去的。
  当天夜里,一只新闻鸥从司法岛上空飞过,爪子里攥著刚洗出来的照片。而照片上,一个穿灰布短褂的男人站在巷口,半边脸藏在阴影里,身后是惊恐的人群。
  第二天,太阳尚未升起的时候,那张照片贴满了全世界。
  盘古城废墟。
  不,已经不是废墟了。
  一道宽几十公里、深不见底的缺口横在红土大陆正中央。缺口边缘,数百艘工程船正日夜不停地往缺口里倾倒钢材和石材。
  新玛丽乔亚正在重建。
  临时指挥所设在一块凸出的岩壁上。
  五老星站在窗边,身后跪著三个情报人员。
  金星转过身。
  “七水之都?”
  “是,”跪著的人头埋得很低,“他杀了布鲁诺,拿走了门门果实。集市上至少有三百人看见了。”
  木星的指节敲了敲桌面。
  “三百人看见,”他说,“一个人都没报信?”
  跪著的人没敢答话。
  火星冷笑一声:
  “那帮贱民,把他当英雄了。”
  水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缺口底部翻滚的海水。
  木星盯著桌上那张刚送来的情报,纸边被他攥得发皱。
  “七水之都,”他说,“他敢露脸。”
  土星沉默了很久。
  “故意的,他知道我们在找他,这是在示威。”
  门被推开。
  一个cp职员衝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五老星大人,伊姆大人召见。”
  五老星同时转过身。
  缺口最深处,临时搭建的祭坛。
  伊姆站在祭坛中央,背对著他们。风吹过来,把他白袍吹得贴在身上,能看见清瘦的骨架。
  五老星跪下去。
  “伊姆大人。”
  伊姆没回头。
  “他出现了。”
  金星低著头:“是。”
  伊姆沉默了三秒。
  三秒里,海风停了,浪声停了,连远处沸腾的海水都安静下来。
  “倾巢而出。”
  金星猛地抬头。
  “伊姆大人——”
  伊姆转过身。
  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金星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所有战力,”伊姆说,“cp,神之骑士团,海军本部——全去。”
  木星开口:“大人,那其他海域——”
  “我不管。”
  伊姆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玄武岩裂了一道缝。
  “同时再加一百亿,”他说,“如果不够,那就五百亿、一千亿!”
  他看著那道缺口,看著缺口底下翻涌的海水。
  “我要他死,”他说,“从七水之都到玛丽乔亚这片海域,一寸一寸给我犁过去,就算那小子藏在深海,也要给我抓过来剥皮抽筋!”
  海军本部,马林梵多。
  战国的办公室门被推开。
  空站在门口,身上缠满绷带,左胳膊吊在胸前,脸上还有淤青。
  战国站起来。
  “空大哥,你伤——”
  “別废话,”空打断他,“那小子出现了。”
  战国愣了一秒。
  “您要去?”
  空没答话,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片海。
  “我活了七十年,”他说,“洛克斯、罗杰、金狮子,什么样的疯子没见过。”
  他顿了顿。
  “没见过这种。”
  战国沉默著。
  空转过身,看著他。
  “把所有能动的人,全派出去。”
  战国张了张嘴。
  空抬手,止住他。
  “这是五老星的命令。”
  战国闭上嘴。
  空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那小子,”他说,“他是冲世界政府来的。”
  门关上了。
  战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看了很久。
  新世界,莫比迪克號。
  马尔科衝进船舱。
  白鬍子靠在床头,手里攥著张纸。
  “老爹!”
  白鬍子抬起头。
  “那小子在七水之都。”
  白鬍子看著他。
  马尔科喘了口气。
  “五老星那边动了,cp,神骑,海军本部——全往那边去了。”
  白鬍子没说话。
  他把那张纸放在床头柜上。
  “艾斯那边有消息吗?”
  马尔科愣了一下。
  “还、还没有。”
  白鬍子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但马尔科往后退了一步。
  “老爹,您——”
  “备船。”
  马尔科张了张嘴。
  白鬍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那小子提的条件,”他说,“我答应了。”
  马尔科愣住。
  “空间系——”
  “慢慢找,”白鬍子打断他,“但人,不能死在別人手里。”
  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甲板上,所有船员都站著,看著他。
  白鬍子扫了一眼。
  “小的们,”他说,“去七水之都。”
  万国,蛋糕岛。
  大妈把手里的杯子狠狠砸在地上。
  杯子碎成渣,糖浆溅了一地。
  “那小子在七水之都!”
  卡塔库栗站在阴影里,没说话。
  大妈喘著粗气,胸口的肉一颤一颤。
  “五老星动了,”她说,“海军动了,白鬍子那个老东西肯定也会动。”
  她转过身,看著卡塔库栗。
  “卡塔库栗。”
  “母亲。”
  “带人去,”大妈说,“抢在那帮人前面,把那小子带回来。”
  卡塔库栗抬起头。
  “活的?”
  大妈盯著他。
  “活的,”她说,“死了,那东西就没了。”
  卡塔库栗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大妈的声音:
  “如果白鬍子的人拦著——”
  卡塔库栗停住。
  “杀。”
  和之国,鬼岛。
  凯多把酒葫芦狠狠摜在地上。
  酒泼了一地,顺著地板缝往下淌。
  “那小子出现了!”
  烬站在他身后,没动。
  凯多转过身,眼睛亮得嚇人。
  “七水之都,”他说,“全世界的目光都在那儿。”
  烬点点头。
  凯多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片海。
  “白鬍子会去,”他说,“大妈会去,红髮那小子也坐不住。”
  他转过身,看著烬。
  “备船。”
  烬愣了一下。
  “大人,您亲自——”
  凯多笑了。
  那笑很难看,像石头裂开一道缝。
  “那小子手里的东西,”他说,“我要定了。”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三灾都去!”
  新世界,某片海域。
  雷德·佛斯號停在原地,隨著浪轻轻晃。
  红髮站在船头,手里捏著一张悬赏令。
  一百亿,那张脸没什么表情。
  贝克曼靠在桅杆上,嘴里叼著烟。
  “那小子在七水之都。”
  红髮没回头。
  “知道。”
  贝克曼吐了口烟。
  “五老星动了,神骑动了,海军本部全动了。白鬍子、大妈、凯多,都往那边去了。”
  红髮没说话。
  贝克曼等了几秒。
  “咱们呢?”
  红髮把悬赏令折起来,塞进怀里。
  他看著远处那片海。
  海平线上,云层压得很低,有雷在远处闷著滚。
  “七水之都,”他说,“那地方要炸了。”
  贝克曼看著他。
  红髮转过身。
  “去凑个热闹。”
  香波地群岛,码头。
  人群挤成一团,盯著刚贴出来的报纸。
  头版上只有几个大字:
  盛仁现身七水之都,世界政府倾巢而出!
  有人念出声。
  念完,整个码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倾巢而出?什么意思?”
  “就是说,所有能打的都去了!”
  “我操,那小子一个人,把整个海军都引过去了?”
  有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通红,攥著拳头。
  “炸玛丽乔亚那个!他出来了!”
  “他要跟海军干一仗?”
  “去七水之都!去看热闹!”
  一群人往港口跑。
  跑了几步,被拽住。
  “你他妈疯了?那是战场!”
  被拽住的人回头,眼睛亮得嚇人。
  “八百年了,”他说,“第一次有人敢炸那帮畜生的老窝,能看上一回,就算死也值了。”
  他挣开那只手,继续往前跑。
  跑了几步,身后跟上来更多的人。
  外面世界风起云涌,而这边盛仁方才睁开眼。
  他偏过头。
  罗宾侧躺著,脸朝向他这边,睡著了。身上盖著他的短褂,灰布在她肩头堆著,露出一截手臂。月光落在她锁骨上,白的。头髮散在那件团起来的防水服上,乱乱的,有几缕贴著脸颊。
  他看著那张脸,看了许久,然后轻轻把短褂往上拉了一点,盖住她肩膀。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往外看。
  外面是沙滩。月光把整片沙滩照得发白,浪一下一下拍著礁石,碎成白色的沫。椰子树歪歪扭扭长著,叶子在海风里晃,沙沙响。
  他抬头看天。
  天边有云,很厚,正在往这边压。月亮在云缝里时隱时现,每次露出来,就把整片海照得发亮。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的,带著咸腥味。
  他吸了一口气。
  那风里有海的味道,有鱼腥味,有水汽的味道,还有一种別的什么——很淡,很远,但他闻得出来。
  那是很多船的味道。
  正在往这边来的船。
  “都来吧,这一天,我等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