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黏人精
  东宫书房里,气氛凝重。
  礼部侍郎站在下首,额头上的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
  他已经在这站了整整一个时辰,腿都麻了,可上首那位爷,还在翻那本大婚礼程册子。
  一页一页地翻。
  眉头越皱越紧。
  侍郎的心也跟著越提越高。
  说实话,他给皇帝办大婚的时候都没这么累过。
  那时候流程是死的,照著走就是了,万岁爷哪有功夫管这些细枝末节?
  可这位太子殿下……
  “殿下,”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这都是……是大婚当日的该走的流程。”
  萧尘渊抬起眼。
  就一眼,侍郎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孤认得字。”
  “孤问的是——怎么这么多?”
  礼部侍郎的汗又冒出来一层。
  “回殿下,这、这是祖制。太子大婚,歷来都是如此。先祭告太庙,再行纳采礼,然后亲迎,拜堂,合卺,謁见——”
  “行了。”萧尘渊打断他,“挑重点说。”
  礼部侍郎咽了口唾沫。
  “重点就是……从卯时到亥时,殿下和太子妃……都得站著。”
  萧尘渊的脸黑了。
  这么长时间!
  他心疼得不行。
  自家那个娇气包,平时少睡了一会儿都不乐意,让她站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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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翻开册子,拿起笔,开始勾画。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去掉。”
  礼部侍郎探头一看,差点晕过去。
  殿下勾掉的全是那些最繁琐的礼仪环节!
  “殿下!这这这——”
  萧尘渊抬眼看他。
  那目光淡淡的,可礼部侍郎硬是从里面看出了“你有意见”四个大字。
  他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改!臣回去就改!”
  萧尘渊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继续往后翻,
  翻了没几页,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个,『洞房礼』——”
  “殿下!”
  礼部侍郎急了,
  “这个真的不能改!这个是关係到皇室血脉的大事!”
  萧尘渊看著他,目光幽幽的,
  “……孤没说要改。”
  礼部侍郎一愣。
  萧尘渊低头看著那页,薄唇微微抿了抿。
  “殿下,”侍郎又开口,“这已经是最简的了,再减,就不合礼制了……”
  萧尘渊沉默片刻。
  “合礼制重要,还是合孤的心意重要?”
  侍郎:“……”
  殿下,您这宠妻的程度,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萧尘渊继续翻著册子,时不时改几处,礼部侍郎就在旁边不停地擦汗。
  终於,一本厚厚的礼程被改得面目全非。
  萧尘渊合上册子,递给他。
  “就按这个办。”
  礼部侍郎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是,臣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却被萧尘渊叫住。
  “等等。”
  礼部侍郎回头。
  萧尘渊看著他,认真道:“所有的环节,都要备好软垫。她站久了腰疼。”
  礼部侍郎:“……”
  “是。”
  “茶水要温的,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
  “是。”
  “她若是累了,隨时可以歇息,不可强撑。”
  “是。”
  “还有——”
  “殿下,”礼部侍郎终於忍不住开口,“臣斗胆问一句……”
  萧尘渊挑眉。
  礼部侍郎小心翼翼道:“您是不是……太紧张了?”
  萧尘渊愣了一下。
  紧张?
  他想了想,坦然承认。
  “是。”
  礼部侍郎:“…………”
  殿下,您承认得也太乾脆了吧?
  萧尘渊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孤娶妻。”他说,“紧张不正常吗?”
  礼部侍郎无言以对。
  確实……挺正常的。
  可问题是,您这紧张的方式,是把整个大婚礼程从头到尾改了一遍啊!
  礼部侍郎默默退下,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接太子殿下的差事了。
  太累了。
  比伺候皇帝还累。
  ---
  书房门关上。
  凌风从暗处走出来,给萧尘渊使了个眼色。
  萧尘渊靠回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说吧。”
  凌风低声道:“今晚姜大人和楚小姐遇刺。”
  “伤得如何?”
  凌风把昨晚巷子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萧尘渊听完,面色平静。
  “都准备好了吗?”
  凌风点头。
  “已经准备好了。派人暗中保护姜大人和楚小姐的安全,那昏迷的女子,也有人在盯著。”
  萧尘渊沉默片刻,“保护好他们,別打草惊蛇。”
  “是。”
  凌风领命,正要退下,忽然听见萧尘渊开口。
  “窈窈今天一天都干嘛了?”
  凌风愣了一下。
  “太子妃今日……在侯府待著,没出门。”
  “都做了什么?”
  “听说是……睡到午时,然后吃了点心,然后看了话本子,然后又睡了。”
  萧尘渊唇角微微扬起,真可爱。
  凌风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默默嘆气。
  殿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粘人?
  这才分开一天!
  你问了三遍了!
  可他不敢说。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双手呈上,“这是太子妃娘娘给您的信。”
  萧尘渊接过,暼了凌风一眼,一副怎么才拿出来的表情。
  把那张信纸展开,又看了一遍。
  字跡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趴在软榻上写的。
  【大婚之前不宜见面。殿下就好好当几天和尚吧。要乖哟~
  另:我那件小衣又找不著了,是不是殿下又藏起来了?不可以做坏事哦~~
  ——窈】
  萧尘渊:“……”
  他无奈一笑,提笔,开始回信。
  凌风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根柱子。
  片刻后,萧尘渊放下笔,把信折好,递给他。
  “送去。”
  凌风接过信,默默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信没封口。
  他发誓他真的真的不想看的,可那几个字实在太显眼——
  【窈窈吾妻:
  和尚当了二十三年,遇见你之后才破了戒。
  如今让孤再当和尚,比杀孤还难。
  不过既然夫人有令,孤便忍著。
  孤想你了。想得发疯。
  想亲你,想抱你,想把你按在床上好好疼。
  小衣是孤藏的,怎么?】
  凌风:“…………”
  肉麻死了!!!太子殿下你这是被哪个浪荡子夺舍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信揣进怀里,大步往外走。
  我是堂堂一品带刀侍卫。
  我不是信鸽。
  我不是!
  ---
  永寧侯府。
  苏窈窈正窝在软榻上嗑瓜子,春桃在一旁给她剥核桃。
  “小姐,”春桃小声问,“您跟太子殿下真的不能见面吗?”
  苏窈窈点点头。
  “规矩嘛。大婚前新人不能见面。”她嗑著瓜子,语气隨意得很,“不过没事,我们写信。”
  春桃眨眨眼。
  “写信……也能解相思?”
  苏窈窈笑了。
  “傻丫头,写信才好呢。”她笑得像只狐狸,“见面的时候,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写信嘛,什么都能写。”
  春桃还是不懂,但总觉得小姐笑得有点……坏。
  正说著,外头传来通报。
  “小姐,东宫来信!”
  苏窈窈眼睛一亮,放下瓜子,一把接过信。
  打开一看,她脸“腾”地红了。
  “这人……”她喃喃,“怎么写这个……”
  春桃凑过来:“小姐,殿下说什么了?”
  苏窈窈把信藏到身后,轻咳一声。
  “没什么。小孩子別看。”
  春桃:“???”
  苏窈窈平復了一下心跳,提笔回信。
  【殿下:
  什么时候这么流氓了?万一被別人看见了怎么办!您那形象还要不要了?!
  还有,那件小衣是我最喜欢的一件——殿下你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还回来!
  ——窈
  另:当和尚就要乖乖的,不许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写完,折好,递给春桃。
  “送去。”
  春桃接过信,小跑著出去了。
  苏窈窈靠在软榻上,想起信上那些话,又忍不住笑了。
  这人,平时看著冷冰冰的,写信的时候倒是……
  什么都说。
  ---
  东宫。
  凌风再次出现在书房,手里又捧著一封信。
  萧尘渊接过,打开。
  看完,他唇角微微扬起。
  提笔回信:
  【窈窈:
  孤做不到不想。
  昨夜梦见你了,醒来时怀里空空的,难受。
  还有九日。
  孤等不及了。
  ——渊
  你的小衣,孤会好好收著。想要?来东宫拿。】
  写完,折好,递给凌风。
  凌风接过信,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殿下。”
  “嗯?”
  “属下有个问题。”
  “说。”
  凌风深吸一口气。
  “属下是一品带刀侍卫,不是信鸽。”
  萧尘渊抬眼看他。
  “所以?”
  凌风对上他那双清冷的眼睛,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属下这就去送信。”
  夜色渐深。
  萧尘渊批完摺子,回到寢殿。
  屋里空荡荡的,床榻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躺下来,看著旁边空著的位置,忽然觉得这寢殿大得过分。
  从前一个人睡了二十多年,也没觉得什么。
  现在少了她,怎么就这么不习惯?
  他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
  凉的。
  他嘆了口气。
  “窈窈……”他低声喃喃,“还有九天……”
  九天之后,她就能一直在这儿了。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可脑子里全是她。
  她笑起来的样子。
  她撒娇的样子。
  她撩他的样子。
  她生气时瞪他的样子。
  ……
  萧尘渊睁开眼,看著帐顶。
  完了。
  他这辈子算是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