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暗箭伤人.
  断魂滩上,腥风呼啸。
  鬼手立於那团尚未散去的血雾之后,看著脚下两滩同伴化作的血水,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
  恐惧过后,便是极度的贪婪与暴怒。
  这女人已是强弩之末。
  那一击九宫锁澜阵虽然惊艷,却也彻底耗空了她体內最后的灵力,甚至连那三枚锁龙钉的压制都已失效。
  此刻的沈知微,不过是一条待宰的鱼。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鬼手桀桀怪笑,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道污秽至极的黑红光芒冲天而起。
  那是一张由无数根髮丝编织而成的巨网,网格间掛满了乾枯的婴儿头骨,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臭与怨气。
  极品法器,污血秽灵网。
  此物乃是万煞殿用千名阴年阴月出生的童男童女心头血浸泡七七四十九天炼製而成,最善污人法宝,专克水行正法。
  “去!”
  鬼手单手掐诀,那巨网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亩许大小,兜头罩下。
  滋滋滋。
  空气中瀰漫的水灵气触碰到那黑网,竟发出滚油泼雪般的爆鸣声,瞬间被腐蚀成阵阵黑烟。
  沈知微面色惨白。
  她想要调动仙基【沧玄敕】中的净化之力,丹田处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锁龙钉发作了。
  那股钻心的痛楚让她身形一晃,差点跪倒在礁石上。
  眼见那张散发著恶臭的巨网即將落下,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若是全盛时期,这等污秽之物,她只需引动一丝龙宫真水便可涤盪乾净。
  可现在……
  虎落平阳被犬欺。
  ……
  长生岛,地下溶洞。
  顾长生看著水镜中那岌岌可危的一幕,眉头微皱。
  手中的茶杯早已放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节奏。
  “麻烦。”
  他嘆了口气,语气中透著几分无奈。
  按理说,这种閒事他绝不会管。
  死一个邻居,换来长生岛的绝对安全,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
  但沈知微之前的举动,却让他欠了一份因果。
  她在生死关头,明明可以祸水东引,將万煞殿的人引向长生岛,逼迫自己出手。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那条必死的断魂滩。
  这世道,聪明人很多,狠人也不少,但既聪明又讲究“体面”的人,死一个少一个。
  “罢了,那顿鱼肉的情分,今日便还你。”
  顾长生缓缓抬起右手。
  丹田深处,太阴潜灵玉疯狂旋转,释放出一股晦涩至极的波动,將他整个人连同周围的气机彻底包裹。
  这一刻,他仿佛从这方天地中消失了。
  指尖轻弹。
  一缕经过太阴之力层层偽装、无形无质的《青元剑气》,悄无声息地钻出了长生岛的防御大阵。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它就像是深海中一道看不见的暗流,贴著海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刺向了断魂滩。
  ……
  断魂滩上,胜负只在一线之间。
  鬼手看著被巨网逼入死角的沈知微,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伸出枯瘦的右手,五指成爪,隔空操控著法网收缩。
  “给老子趴下!”
  他要先废了这女人的四肢,再慢慢炮製。
  然而。
  就在他即將握紧手掌的那一瞬间。
  没有任何徵兆。
  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甚至连风声都没有惊动分毫。
  一道凉意,突兀地掠过他的右手食指。
  啪嗒。
  一截乾枯的手指,连带著上面那枚控制法网的骨戒,轻飘飘地掉落在黑色的礁石上。
  切口平滑如镜,直至落地后,鲜血才后知后觉地喷涌而出。
  “啊——!”
  鬼手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捂著断指踉蹌后退。
  失去控制的污血秽灵网在半空中一滯,原本紧缩的势头瞬间溃散。
  “谁?!是谁?!”
  鬼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神识如潮水般疯狂扫向四周。
  没有人。
  方圆百里,除了他和沈知微,连个鬼影都没有。
  海浪依旧拍打著礁石,风声依旧呼啸。
  那截断指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一种源自未知的巨大恐惧,瞬间攥住了鬼手的心臟。
  若是有人正面偷袭,哪怕是筑基圆满,他也有信心斗上一斗。
  但这无声无息的一击,直接粉碎了他的认知。
  能避开他的神识,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切断他的手指,这得是什么修为?
  紫府真人?
  “何方高人在此?!晚辈万煞殿鬼手,奉命办事,若有冒犯……”
  鬼手色厉內荏地大吼,身体却诚实地贴上了一张二阶极品防御符籙,一层厚厚的土黄色光罩將他死死护在其中。
  噗。
  一声轻响。
  就像是气泡被针尖刺破。
  鬼手引以为傲的防御光罩,在他右侧肋下三寸的位置,毫无阻碍地破开了一个小洞。
  紧接著,一道锐利的气劲钻入他的体內,精准地刺入了他的“气海穴”。
  並没有造成致命伤,却正好打断了他刚刚提起的一口灵气。
  “咳咳咳!”
  鬼手一口气没提上来,憋得满脸通红,护体灵光瞬间闪烁不定。
  “出来!给老子出来!”
  鬼手彻底慌了。
  他双手疯狂挥舞,一道道漆黑的煞气刃漫无目的地斩向四周的空气。
  轰轰轰!
  礁石崩碎,海水倒卷。
  但那看不见的敌人,就像是幽灵一般,始终不曾现身。
  每当他想要施展大威力法术,那诡异的攻击就会准时降临。
  或是刺破他的手腕经脉。
  或是打断他的咒语吟唱。
  或是直接在他屁股上划一道口子。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更是將那种“我在看著你,但我就是不杀你,我要玩死你”的恐怖氛围,渲染到了极致。
  “啊啊啊!有种出来单挑啊!”
  鬼手披头散髮,状若疯癲,对著空无一人的海面咆哮。
  那种隨时可能被宰割的恐惧,正在一点点压垮他的理智。
  ……
  不远处的礁石上。
  沈知微大口喘息著,看著眼前这滑稽而诡异的一幕。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將她逼入绝境的魔修,此刻却像个被戏耍的猴子,对著空气手舞足蹈。
  是谁?
  沈知微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四周。
  除了茫茫大海,什么都没有。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那每一次打断鬼手施法的时机,都拿捏得妙到毫巔。
  这绝不是什么路过的高人隨手为之。
  这是在帮她。
  而且,这种只伤人不杀人、甚至带著几分“猥琐”的攻击风格……
  沈知微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平平无奇、总是掛著憨厚笑容的脸。
  顾长生。
  虽然理智告诉她,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不可能有这种手段。
  但这乱星海边缘,除了那个喜欢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邻居,谁还会对她施以援手?
  “多谢。”
  沈知微在心中默念一声。
  她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果决之人。
  既然有人帮她控场,创造出了如此绝佳的反击机会,她若再抓不住,那就真是该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丹田內的剧痛。
  素手探入袖中,摸出了那五桿灰扑扑的阵旗。
  这是临別时,顾长生赠予她的“固沙阵”。
  当初顾长生说这阵法只能“防风固沙”,让她隨便摆摆。
  但此刻,握著那沉重如山的旗杆,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土生金,金生水……”
  她低声呢喃著顾长生教她的口诀,拼尽最后一口精血,喷洒在阵旗之上。
  “去!”
  五桿阵旗化作五道流光,精准地没入鬼手四周的五个方位。
  正在发狂的鬼手猛地一滯。
  他感觉到了一股晦涩的波动將自己包围。
  “阵法?就凭这几根破旗子?”
  鬼手看清了那阵旗的模样,顿时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嘲讽。
  这种连灵光都不显的垃圾货色,也想困住他?
  “给我破!”
  他怒吼一声,浑身煞气爆发,就要强行衝出阵法范围。
  然而。
  就在他脚步踏出的一瞬间。
  沈知微手中的法诀已然落下。
  “起!”
  轰隆!
  那五桿看似平平无奇的阵旗,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原本土黄色的旗面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文瞬间剥落,露出了下方繁复至极的紫金色雷纹。
  一股狂暴、毁灭、至刚至阳的气息,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
  这不是什么固沙阵。
  这是顾长生在太玄秘境中参悟小周天阵解后,结合自身仙基特性,改良出的杀伐大阵——【小五行雷杀阵】。
  旗杆內部,封印著他在雷雨之夜,用引雷术收集的数十道天雷之力。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鬼手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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