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 章 果然是他
  银枪斜插,余音震颤。
  那名玄衣青年单足立於枪尾,身形隨著枪桿的晃动微微起伏,双手抱胸,姿態狂放得近乎妖异。
  周遭百余名筑基修士,竟无一人敢率先出声。
  刚才那一击坠地的威势,连带著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顾长生缩在一处,太阴潜灵玉在识海中疯狂运转,將他的存在感抹除得乾乾净净。
  他並没有被这青年的霸道出场震慑住。
  比起恐惧,他更相信数据。
  【消耗两百灵石,推演目標真实身份。】
  识海中,灵石储备瞬间扣除。
  金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下,透过那层层叠叠的灵力偽装,直接锁定了对方的骨骼架构与神魂波动。
  【推演完成。】
  【目標:林戏忍(偽】
  【当前修为:筑基后期。】
  【仙基:清月隱。】
  【危险等级:极高。】
  【评价:此人表面张狂,实则步步为营。刚才那一枪看似鲁莽,实则精准地切断了所有人冲向菩提树的路线,且未伤及树身分毫。是个老阴比。】
  果然是他。
  顾长生双目微眯,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瞭然。
  那个深夜拜访听雨轩,满嘴生意经,实则心狠手辣的“老朋友”。
  难怪敢一人挑全场。
  这傢伙根本就不是为了抢果子来的,这分明是把他那个所谓的“魔道新秀”马甲扔在一边,换了个身份来这里拿东荒这群天骄当磨刀石。
  “怎么?都不说话?”
  林戏忍居高临下,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面色铁青的叶孤城身上。
  他伸出小指,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
  “刚才不是挺热闹的吗?怎么小爷一来,你们就成哑巴了?”
  “还是说……”
  他嘴角咧开一抹恶劣的弧度,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肃金闕的剑,只会对著死人挥?”
  这句话,直接戳爆了叶孤城的肺管子。
  作为东荒顶级剑修宗门的真传,叶孤城哪怕重伤在身,也绝受不了这种羞辱。
  “竖子找死!”
  叶孤城怒吼一声,仅剩的右臂猛地掐诀。
  錚!
  那柄古朴长剑发出一声悽厉的剑鸣,金色的剑光暴涨三丈,化作一条择人而噬的蛟龙,直扑枪尾上的林戏忍。
  与此同时。
  倖存的七名肃金闕弟子也动了。
  虽然个个带伤,但毕竟是大宗底蕴。
  七柄飞剑瞬间结成【七杀庚金阵】,封锁了林戏忍所有的退路。
  空气被锋锐的庚金之气切割得支离破碎,发出刺耳的尖啸。
  “来得好!”
  林戏忍大笑一声。
  他不退反进。
  脚尖在枪尾狠狠一点。
  轰!
  那杆银枪如怒龙出海,被他单手擎起。
  面对那足以绞碎筑基圆满修士的剑阵,他竟然没有动用丝毫法术,而是纯粹依靠肉身力量,將长枪抡成了一轮银色的满月。
  鐺!鐺!鐺!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生疼。
  火星四溅。
  顾长生在远处看得分明。
  林戏忍的每一枪,都精准得令人髮指。
  他不是在硬碰硬,而是每一次都点在飞剑灵力流转的节点上。
  就像是庖丁解牛。
  那看似恐怖的七杀剑阵,在他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被他用一桿长枪戏耍得团团转。
  “这就是名门正派的剑阵?”
  林戏忍一边挥枪,一边还有余力嘲讽。
  “太慢!太软!没吃饭吗?!”
  嘭!
  枪桿横扫。
  一名肃金闕弟子连人带剑被抽飞数十丈,胸骨塌陷,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砸进乱石堆里。
  叶孤城目眥欲裂。
  “妖孽!受死!”
  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剑身之上。
  古剑光芒大盛,速度激增一倍,直刺林戏忍咽喉。
  这一剑,是搏命。
  然而。
  林戏忍只是微微侧头。
  剑锋贴著他的脸颊划过,削断了几根碎发。
  下一瞬。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毫无徵兆地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叶孤城的手腕。
  “你太急了。”
  林戏忍凑近叶孤城,那双桃花眼中满是戏謔。
  “剑修的心乱了,剑也就废了。”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叶孤城惨叫一声,手中长剑脱手。
  林戏忍反手一记膝撞,狠狠顶在叶孤城的小腹上。
  轰!
  这位肃金闕的大师兄,弓著身子倒飞而出,在地上犁出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凶残的一幕嚇傻了。
  纯粹的肉身碾压。
  没有花哨的法术,没有诡异的神通,就是快,就是狠。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就在林戏忍刚刚击溃肃金闕眾人的剎那,也就是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间。
  嗖!嗖!嗖!
  数道儿臂粗细的青色藤蔓,如潜伏已久的毒蛇,从地底无声无息地钻出,瞬间缠住了林戏忍的双脚。
  与此同时。
  三根泛著幽绿光芒的毒刺,呈品字形射向他的后心。
  偷袭!
  出手的正是青松道院的木荣。
  这老傢伙一直在等。
  等肃金闕消耗林戏忍的体力,等林戏忍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死吧!”
  木荣脸上满是狰狞的快意。
  只要杀了此人,菩提果就是他的!
  “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
  被藤蔓缠住双脚的林戏忍,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嘲弄。
  “等你们很久了。”
  轰!
  一股狂暴的气血之力从他体內爆发。
  那些坚韧如铁的藤蔓,瞬间被崩成漫天碎片。
  林戏忍看都没看身后射来的毒刺。
  手中银枪在腰间一绕,如毒龙钻洞,向后猛地一刺。
  回马枪!
  这一枪快到了极致,甚至超越了声音的传播速度。
  噗!噗!噗!
  三根毒刺被枪尖带起的气劲直接震碎。
  银枪去势不减,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瞬间贯穿了三名试图配合木荣偷袭的青松道院弟子。
  就像是穿糖葫芦一样。
  那三名弟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被这一枪钉死在虚空之中。
  鲜血顺著枪桿滴落。
  林戏忍单手持枪,挑著三具尸体,缓缓转身。
  他看著面色惨白的木荣,脸上的讥讽之色浓郁得仿佛能溢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正道?”
  “偷袭的手段,玩得比我这乡野村夫还要溜啊。”
  “木道友,你们青松道院的脸,都被你丟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所有自詡“正道”的修士脸上。
  木荣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林戏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
  “我什么我?”
  林戏忍手臂一震。
  嘭!
  枪尖上的三具尸体炸开,血肉横飞。
  “既然想当婊子,就別立牌坊。”
  他长枪横扫,指著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散修和家族修士。
  “还有谁想要果子的?一起上吧,小爷赶时间。”
  狂。
  狂得没边了。
  但此刻,却没有任何人觉得他在说大话。
  一人一枪,压得全场百余名筑基修士抬不起头。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
  角落里。
  顾长生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局外人的冷漠。
  “演得真好。”
  顾长生在心中给这位“盟友”鼓了个掌。
  林戏忍要的是气运,是那种万眾瞩目、横压东荒一代的爽感。
  而他顾长生不同。
  他要的是利,是命。
  两枚慧菩提已经到手,最大的好处已经被他悄无声息地吞下。
  继续留在这里,除了看戏,没有任何收益。
  反而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主角,我是观眾席里那个提前离场的路人。
  这就很好。
  【系统,推演最佳撤离路线。】
  识海中,一条曲折蜿蜒,完美避开所有人视线和灵力波动的绿色线条,在地图上亮起。
  顾长生没有任何犹豫。
  他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身旁还在发愣的温月蝉。
  温月蝉娇躯一颤,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著场中那个如神魔般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地的残肢断臂,眼中满是惊恐。
  “顾……顾兄?”
  “走。”
  顾长生没有废话,声音通过传音入密,直接钻入她的耳中。
  “这里已经没有价值了。”
  温月蝉愣了一下。
  她看著树上那十几枚诱人的金果,心中本能地涌起一股不舍。
  那是筑基圆满乃至紫府的希望啊。
  但下一秒。
  她看到了木荣那张扭曲的脸,看到了叶孤城生死不知的惨状,又看到了顾长生那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眸子。
  一股寒意瞬间浇灭了她心头的贪婪。
  命都没了,要果子有什么用?
  “听你的。”
  温月蝉咬了咬牙,果断转身。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
  藉助著战场的混乱,藉助著太阴潜灵玉的遮掩,他们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著浮岛边缘退去。
  一步,两步。
  他们离那棵象徵著无上机缘的菩提树越来越远。
  离那个充满血腥与杀戮的漩涡越来越远。
  就在顾长生即將踏出浮岛范围的瞬间。
  战场中央。
  刚刚一枪逼退木荣的林戏忍,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一种被人窥视,却又找不到源头的异样感。
  就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极高极远的地方,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西南角的乱石堆。
  空无一人。
  只有几块碎裂的岩石,和几具早已凉透的尸体。
  “错觉?”
  林戏忍皱了皱眉。
  他的灵觉从未出错过,尤其是修炼了那门瞳术之后。
  刚才那里,绝对有什么东西。
  但神识扫过,却是一片虚无。
  “怪事。”
  林戏忍摇了摇头,將那一丝疑惑压下。
  或许是刚才杀得太兴起,產生幻觉了吧。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那群面露绝望的修士,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恶劣的笑容。
  “好了,热身结束。”
  “接下来,我们来玩个游戏。”
  “谁能接我三枪不死,我就赏他一颗果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