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章 开炉!
  孙景行那句“有点意思”的自语,消散在云雾繚绕的洞府之中,並未被任何人听见。
  但在丹谷之內,由顾长生亲手掀起的波澜,却在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扩散。
  完美炮製龙血藤,药性不减反增三成。
  这个消息仿佛长了翅膀,在短短一日之內,就传遍了丹阳峰所有参与此次炼丹筹备工作的弟子耳中。
  丹谷內,那些原本对顾长生这个“关係户”充满鄙夷与嫉妒的丹阳峰弟子,此刻的议论风向彻底变了。
  “听说了吗?那个百草峰来的顾长生,一个人就把龙血藤给处理完了,据说品质是歷年最佳!”
  “怎么可能?王浩师兄不是给他安排了这个死任务吗?我本来还等著看他怎么被赶出去呢!”
  “是真的!我表哥就在药材验收处,他亲眼所见,那龙血藤澄澈如红玉,没有一丝火毒杂气,药性磅礴!几位负责审核的药师都惊动了,检查了三遍,个个嘖嘖称奇!”
  “嘶~这……这真是炼气七层能做到的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能是什么来头,司元芷峰主亲自推荐的人,能是凡俗之辈吗?是我们之前眼界窄了,以为人家是靠关係,殊不知人家靠的是硬实力!”
  一时间,丹阳峰弟子们看向顾长生那间石室的姿態,从最初的敌视,转为了深深的忌惮与好奇。
  就连王浩,也彻底坐不住了。
  他再次来到顾长生的石室前,这次却没有丝毫倨傲,而是恭恭敬敬地在门外传音。
  “顾师弟,在下王浩,前来探望。”
  石门打开,顾长生走了出来,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浩看著顾长生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心中却是一阵翻江倒海。他挤出一个比之前真诚了十倍的笑容,快步上前。
  “师弟真是真人不露相啊!龙血藤之事,师兄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之前多有怠慢,还望师弟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王师兄言重了,不过是侥倖成功罢了。”顾长生摆了摆手,语態谦和。
  “哎!师弟这就太谦虚了!”王浩顺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玉简,塞到顾长生手里,“这是师兄我多年来整理的一些炼丹心得,尤其关於火候控制的部分,或许对师弟有些微末用处,还请师弟务必收下!”
  这哪里是心得,这分明是投名状。
  顾长生心底透亮,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盛情难却”地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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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清楚,从这一刻起,王浩这条线,算是彻底稳了。那个远在万兽峰的吴阳,已经被他的三百灵石,隔空打断了伸过来的黑手。
  接下来的数日,再无人前来打扰。
  顾长生乐得清静,每日在石室內打坐,巩固修为,偶尔翻看王浩送来的玉简,印证自己的炼药知识,等待著最终时刻的到来。
  七日后,清晨。
  丹谷之內,一声悠扬的钟鸣响彻云霄。
  所有接到徵调令的弟子,无论正在做什么,都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务,神色肃穆地朝著丹谷中心,那座巨大的赤金色丹炉广场匯聚。
  顾长生也从石室中走出,混在人流里,一同前往。
  广场上,已经站了十几道身影。
  他们来自太清门各个山峰,无一例外,全是炼气后期乃至大圆满的修为,是各峰內门弟子中的翘楚。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强烈的自信与傲气。
  这些人,才是太清门真正的精英。
  顾长生站在人群的角落,气息收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能察觉到,数道审视的意念落在他身上,带著探究与一丝不加掩饰的竞爭意味。
  显然,他这个唯一的“百草峰代表”,又是一个生面孔,已经引起了这些天之骄子的注意。
  就在这时,一股炙热而磅礴的气息从天而降。
  眾人只觉得周遭空气一紧,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一名身穿赤红丹师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广场中央。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便让所有炼气期弟子心神摇曳,不敢直视。
  丹阳峰主,孙峰主!
  “都到齐了。”
  孙峰主环视一圈,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炼製筑基丹,事关宗门大计,不容有失。你们每个人,都是宗门耗费资源挑选出的精英,我不管你们来自哪一峰,背后站著谁,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丹徒。”
  他的话语不快,却字字砸在眾人心头。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做好自己分內之事,执行我的每一个命令,不允许有任何疑问,更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孙峰主那双浑浊的老眼,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丑话说在前面,谁若是出了紕漏,影响了开炉,丹炉炸了,你们就准备给丹炉陪葬吧。”
  冰冷的话语,让广场上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所有天之骄子都收起了脸上的傲气,个个神色凛然,躬身应是。
  “弟子遵命!”
  顾长生也跟著眾人一同行礼,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这场面,果然是给压力的。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之前的推演是对的,这场炼丹的核心,根本不在他们这些丹徒身上。他们只是陪衬,是背景板。
  “入炉!”
  孙峰主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大袖一挥,转身走向那座高达十丈的“九龙离火炉”。
  丹炉周围的巨大禁制,在他面前无声地裂开一道门户。
  十几名弟子鱼贯而入,顾长生跟在队末。
  一踏入禁制,一股恐怖的热浪便扑面而来,仿佛置身於火山熔岩的中心。
  那座赤金色的丹炉,静静矗立,炉身上雕刻的九条栩栩如生的火龙,仿佛在缓缓游动,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法宝之威。
  “各就各位!”
  孙峰主一声令下。
  早已等候在此的丹阳峰执事,立刻上前,將任务玉符分发到每名弟子手中。
  顾长生接过玉符,神识探入。
  他的任务是~监控三號辅药台的『紫玉参』,確保其周遭百尺范围內的灵气湿度,维持在七成三。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任务。
  只需要分出一缕神识,时刻监控湿度变化,用法力微调即可。这对於炼气七层的他而言,轻鬆至极。
  其他弟子的任务也大同小异,都是些控制温度、湿度,或者按照指令添加早已炮製好的辅药之类的简单活计。
  顾长生走到三號辅药台前,盘膝坐下,一缕神识探出,精准地笼罩住那株紫玉参。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个机会如此招人嫉妒了。
  因为站在这里,他们可以全程、近距离地观摩一位筑基期大圆满的炼丹宗师,如何炼製筑基丹这种逆天丹药!
  这种经验,这种感悟,是多少灵石都换不来的无价之宝!
  “开炉!”
  孙峰主站在主控阵眼之上,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轰隆~
  九龙离火炉猛地一震,炉底的火焰喷涌口,瞬间喷射出深紫色的地心之火!
  整座丹谷的温度,在这一刻陡然攀升!
  孙峰主双手化作一片残影,一道道玄奥的法诀,被他精准地打入丹炉各处的阵眼之中。
  九龙离火炉炉身上的九条火龙,仿佛活了过来,齐齐发出一声震慑神魂的咆哮,张口喷出九道顏色各异的龙炎,匯入炉中!
  那恐怖的威势,让所有观摩的弟子都看得心神激盪,热血沸腾。
  顾长生一边维持著对湿度的监控,一边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孙峰主的观摩之中。
  对方对於火候的控制,对於法诀的运用,对於灵药药性融合时机的把握,都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艺术境界。
  行云流水,毫无滯涩。
  他看著孙峰主將一株株珍稀灵药投入炉中,看著那些药性在龙炎的煅烧下分解、融合、重组……
  无数灵光在他脑海中闪现。
  许多他之前在《枯木逢春经》和炼药杂学上遇到的疑难之处,在这一刻,竟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原来木火二行,並非绝对的相剋,在某种特定的条件下,极致的火焰,反而能催生出最精纯的生机!
  这与《枯木逢春经》中“枯木逢春,向死而生”的至高法理,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顾长生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整个人都痴了。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感悟中时,孙峰主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他耳边响起。
  “百草峰弟子!”
  顾长生一个激灵,瞬间回神。
  “弟子在!”
  孙峰主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沉声下令。
  “催动你的功法,以自身木属性生机,注入三號辅药台的紫玉参,一息之后,將其投入丹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