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合作
  第139章 合作
  ”明天上午九点。带上你的公章和证件。来我办公室签合同。”
  张总的声音平平淡淡,却像一块烙铁,稳稳地烙在赵大龙心上。
  他重重地点点头,嗓子眼有点紧,但语气沉稳:“好,张总,准时到!”
  说完,他用力握了握张总伸过来的手,那手劲透著股实在的力度。
  张总没再多言,转身上了自己的轿车。
  皮卡捲起的尘土还没落定,赵大龙脸上的镇定瞬间碎了。
  他猛地一捶皮卡车顶,震得铁皮嗡嗡响。
  “成了!真他娘的成了!”他低声吼著,胸口那股憋了很久的气,终於畅快地吐了出来。
  谭诚在渠边远远看著,一瘤一拐跑过来,脸上又是汗又是泥。
  “龙哥?咋样?那大老板说啥?”
  赵大龙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睛里像点了两盏灯:“成了!大活儿!物流园!”
  “我的老天爷!”谭诚蹦得差点蹦进渠里,也顾不上扭伤的脚了,“多大?多大活儿?”
  “几十万方土!工期紧得火烧屁股!”赵大龙搓著手,兴奋劲儿直衝脑门,“就指著咱那大將军”了!”
  他指了指那台橘红色的沃尔沃。
  “那————那这渠里的活儿————”谭诚看著还在冒黑烟的断履带小挖,又看看剩下半截没清的渠。
  “干!必须干完!还得干漂亮!”赵大龙斩钉截铁,“孙胖子想使绊子?老子偏要两头都拿下!”
  他大步走到坏掉的小挖旁,蹲下仔细看工人抢修。
  “这销轴断口,不是自然裂的,绝对是硬傢伙砸的!”老师傅愤愤地指著豁口,“这帮缺德玩意儿!”
  “李师傅,最快多久能修好?”赵大龙问。
  “连夜干,配件找得著的话,天亮前能弄好!”李师傅拍胸脯。
  “行!缺啥配件跟我说,县城没有我跑市里!”赵大龙掏出大哥大,“谭诚,你留下盯著,我去跑配件!”
  他跳上皮卡,引擎咆哮著冲向县城。
  夜幕降临,赵大龙才抱著沉重的履带销轴赶回来。
  后院临时拉起的灯泡下,李师傅和几个小工正满头大汗地忙活。
  橘红的沃尔沃和另外两台小挖静静趴在暗影里,像蓄力的猛兽。
  “张总让签合同,孙胖子那边肯定得了信儿。”赵大龙把配件递给李师傅,声音在夜里很清晰,“咱不能给他留把柄。渠里的活儿,明天天亮前必须收尾,干得漂漂亮亮!给李队长个交代!”
  “放心吧龙哥!”谭诚扶著铁锹,“咱就是拼了命,也把这段儿清了!”
  寒夜里,焊枪的蓝光刺眼,金属敲击声叮叮噹噹响了一宿。
  天蒙蒙亮,那台受伤的小挖履带终於接好,轰隆隆地重新开进了渠里。
  赵大龙几乎没合眼,鬍子拉碴,但眼神锐利。
  他亲自指挥,三台小挖(包括刚修好的)在狭窄的渠底奋力挥臂。
  黑泥被精准地甩上堤岸,效率惊人。
  八点刚过,最后一段淤泥被清理乾净,浑浊的水流终於顺畅地奔向远方。
  市政老李开著辆麵包车赶来,看著乾乾净净的渠底和堆好的淤泥,脸上笑开了花。
  “赵老板!讲究!太讲究了!”他用力拍著赵大龙肩膀,“这活儿干得,没得挑!”
  “答应了您的事,砸锅卖铁也得办到。”赵大龙笑了笑,接过李队长递来的结算单,签下名字。
  “孙胖子那边————”李队长压低声音,“昨儿个他找我们头儿闹,说你这儿设备坏了误工————
  ”
  “误工了吗?”赵大龙指著刚清理完的现场。
  “嘿!他那是放屁!”李队长啐了一口,“他那几个破机器,昨儿个又在南边趴窝一台!我正要找他算帐呢!这合同,后面还是你的!”
  赵大龙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把结算单收好:“李队长,我这还有急事,先走一步。”
  他跳上皮卡,直奔物流园筹备处。时间,八点四十分。
  张总的办公室很简单,一张大办公桌,几把椅子。
  赵大龙穿著沾著泥点的旧外套,但洗了脸,头髮也拢了拢,显得精神。
  他把公章、证件、设备清单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张总,您过目。”
  张总没看那些纸,抬眼看他:“排水渠的活儿,收尾了?”
  “刚乾完,验收了。”赵大龙答得乾脆。
  “听说设备昨晚出了点问题?”
  “孙胖子的人砸断了履带销子。”赵大龙实话实说,“连夜修好了,没耽误市政的工期。”
  张总拿起桌上的烟盒,自己点了一支,又递给赵大龙一支。
  赵大龙摆摆手:“戒了。”其实他嗓子还因为熬夜干得发疼。
  张总自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物流园这活儿,量很大,工期卡得死。前期耽误一天,后面就要命。我的压力也很大。”
  他顿了顿,看著赵大龙:“我看了你的机器,尤其那台沃尔沃,是好东西。但光一台主力不够。我要的是整个土方队伍,按时、按质、按量,一步不能差。你刚起步,五台机器,坏了一台就少五分之一。你怎么保证?”
  赵大龙坐直了身体,目光迎向张总:“张总,机器是人开的。我保证不了机器永远不坏,但我能保证人拼尽全力!”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里。
  “第一,我亲自盯现场,吃住都在工地,机器出问题,我第一个上。”
  “第二,我有备用件储备,常用易损件,提前备足,县城买不到,我连夜去市里省里找。”
  “第三,司机师傅,核心的是谭诚,技术过硬,责任心强。另外几个临时工,我现招,但招来的人,我亲自带,按我的规矩干,干不好立马换人。工钱,我每天结清,不拖不欠,让人安心干活。”
  他顿了顿,眼神沉著:“孙胖子那种下三滥手段,我防不住。但我敢说,论干活的心气和劲头,我赵大龙输不了谁。设备坏了,我修;工期紧了,我加班加点;人手不够,我顶上!这合同,我敢签,就敢豁出命干好!您要是不放心,头三天算试用,干砸了,我认罚,捲铺盖走人!”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张总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拿起桌上的合同,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了章。
  “合同签了。预付款三天內到你帐上。”他把合同推到赵大龙面前,“赵老板,记住你刚才的话。物流园,看你的了。”
  赵大龙拿起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確认无误,才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盖好公章。
  “张总放心。”他只说了这四个字,收起自己那份合同。
  走出办公室,早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似乎都有了铁和油的味道,那是他“铁疙瘩”们的味道,也是他赵大龙的味道。
  没有回赵家庄,他直接把车开到了物流园工地。
  巨大的地块已经用简易围挡圈起来,一眼望不到头,全是翻开的、黄褐色的冻土,硬邦邦的。
  远处,几台老旧的推土机和挖掘机有气无力地啃著土方,效率低得让人心焦。
  赵大龙找到划给他们的作业区,更大,更硬。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冻土,在手里使劲搓了搓,硬得像石头。
  他掏出大哥大,信號还是不太好,断断续续。
  “餵————餵?谭诚!听见没?”
  “龙哥!听见了!渠那边处理好了,钱也结了!”
  “好!你听著,立刻!马上!把咱的家当,全拉到城北物流园工地!沃尔沃!那三台小挖!都来!油加满!傢伙事儿带齐!老子在这等著!”
  他吼得嗓子发哑,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明白!龙哥!这就动身!”谭诚在电话那头吼回来,背景音里已经传来机器启动的轰鸣。
  赵大龙掛了电话,背靠著皮卡,望著眼前这片巨大的、等待征服的冻土。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开始。孙胖子的阴招不会停,这些冻土的坚硬超出想像,工期更是悬在头顶的刀。
  但此刻,他心里异常平静,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下午,他的“铁疙瘩”们吭哧吭哧,排著队开进了工地。
  橘红色的沃尔沃像移动的堡垒,履带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三台小挖紧隨其后,虽然个头小,但精神头十足。
  赵大龙指挥著,把沃尔沃摆在最硬的区域中心。
  谭诚跳上驾驶室,熟练地启动。
  低沉雄浑的引擎声瞬间压过了工地上其他的杂音,像一声宣告。
  巨大的挖斗带著千钧之力,狼狠楔进冻土里。
  坚硬的土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生生撕裂、挖起。
  大臂沉稳地抬起、旋转,冻土块轰然砸在自卸车车厢里,乾脆利落。
  “好!好劲儿!”旁边別的司机忍不住探头看,嘖嘖讚嘆。
  三台小挖则在外围灵活穿梭,清理边角,修整坡面,配合默契。
  赵大龙叉腰站在高处,像检阅自己的军队。
  阳光照在沃尔沃橘红的铁壳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真像个威风凛凛的大將军,带头衝锋陷阵。
  第一天,平稳度过。挖方量远超旁边老设备的效率。
  张总傍晚来工地转了一圈,没说话,只是看著那台橘红机器沉稳有力的动作,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天,麻烦来了。
  孙胖子开著他那辆鋥亮的轿车,后面跟著两台破旧的小挖,堵在了赵大龙作业区的入口。
  他腆著肚子下车,油头粉面,笑容里藏著刀子。
  “哟,赵老板,动作够快的呀?这就吃上独食了?”孙胖子阴阳怪气。
  赵大龙停下指挥,走过去:“孙老板,这是签了合同的工地,你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来看看赵老板发財。”孙胖子绕著沃尔沃走了一圈,嘖嘖两声,“嘖嘖,新机器就是不一样哈?不过,年轻人,这工地上的水深著呢,光有机器可不够。”
  他凑近赵大龙,压低声音,一股烟臭气:“识相的,这活儿分我一半。不然————嘿,你那小挖的履带,可还有三条呢。”
  赤裸裸的威胁。
  赵大龙盯著他,眼神像淬了冰:“孙胖子,你要砸,儘管来砸。砸断一条履带,我修一条,耽误的工时,我认罚。但想让我把到嘴的肉吐出来?没门儿!”
  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周围的工人都听见了。
  “这活儿,我赵大龙凭本事签的,就得凭本事干完!你有能耐,去张总那儿闹,看他认不认你那张脸!”
  孙胖子脸色变了变,没想到赵大龙这么硬气,还把他捅到张总那儿。
  “行!你有种!咱们走著瞧!”他撂下狠话,气哼哼地钻进车开走了。
  赵大龙啐了一口唾沫:“呸!什么东西!干活!”
  他转身跳上旁边一台小挖的履带,对著司机喊:“看著点周围!特別是晚上!给我打起精神!
  ”
  接下来的日子,像绷紧的弓弦。
  孙胖子果然没閒著,先是收买赵大龙临时招的司机,许诺高价挖人。
  结果那司机干了半天就被谭诚发现偷懒耍滑,被赵大龙当场结清工钱撑走了。
  “想在我这儿混,得凭力气吃饭!”赵大龙的声音传遍工地。
  晚上,工地路灯被人砸坏了几盏。
  赵大龙乾脆让谭诚开著小挖,把它巨大的斗齿当灯架,支起两盏探照灯,把作业区照得如同白昼。
  更糟糕的是天气。
  第四天上午还晴著,下午天就阴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傍晚时分,冰冷的雨夹著雪粒子,里啪啦砸了下来。
  本就鬆软的黄土瞬间变成黏稠的泥浆。
  “龙哥!不行了!这泥太黏了!履带打滑!”一台小挖的司机在雨里大喊,履带空转,捲起泥浆,机器却几乎不动。
  另一台情况稍好,但速度也慢得像蜗牛。
  只有那台沃尔沃,宽大的履带深深咬进泥里,虽然也慢了些,但大臂的每一次起落,挖斗的每一次啃咬,依然沉稳有力,效率依旧远超其他机器。
  橘红色的身影在雨幕和泥浆中,成了稳定军心的旗帜。
  赵大龙穿著雨衣,浑身湿透,泥浆糊满了裤腿。
  他跑到沃尔沃边上,拍打著驾驶室的门。
  谭诚探出头,脸上也全是泥水。
  “龙哥!这泥太操蛋了!”
  “顶住!谭诚!”赵大龙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现在就看大將军”的了!稳著点,別陷车!
  活可以慢点,机器不能趴窝!”
  “明白!”谭诚缩回头,操作更加谨慎精准。
  赵大龙又冲向那台陷住的小挖,指挥著用另一台小挖的挖斗顶住车身,防止侧滑,又招呼工人抱来乾草垫在履带下。
  冰冷的雨水顺著脖子往下淌,冻得人直哆嗦。
  但赵大龙心里那团火没灭。他盯著雨幕中沉稳作业的橘红身影,知道这“铁疙瘩”喝下的油,此刻都化作了支撑他挺下去的力气。
  这场硬仗,才刚刚打到最艰难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