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没人点火,锅自己热了?
  废弃的气象观测站位於西山顶端,四面漏风,唯一的优点是安静。
  凌天盘腿坐在一堆杂乱的线缆中间。
  他面前摆著一台早已停產的松下传真机,外壳发黄,进纸口被暴力改装过,插著那枚用煤气表齿轮合成的“听风”铜铃。
  几节南孚电池串联著生锈的天线杆,勉强维持著这套名为“全城热听”的简易监测网运转。
  “滋——滋——”
  传真机像个哮喘病人,艰难地吐出一截热敏纸。
  纸上不是字,而是一连串类似心电图的波浪线。
  第七天了。
  原本平缓的线条突然剧烈抖动。铜铃毫无徵兆地响了。
  “当、当、当——嗡——”
  三短一长。
  凌天夹烟的手指猛地一僵,菸灰落在裤腿上都没察觉。
  这是他当年在修真界设定的“甲级魔潮”预警信號,意味著有高阶妖兽正在衝击地脉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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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没感觉到杀气。
  甚至连一丝邪念都没捕捉到。
  凌天迅速调整天线角度,神识顺著被铜铃放大的震动频率,像触手一样探入城区。
  信號源锁定在城东的一所小学锅炉房。
  没有妖兽,只有一个满脸煤灰的锅炉工。
  那大叔正拎著一把八磅重的大锤,对著老化的暖气回水管猛砸。
  为了省力,他敲三下轻的,借著反弹的力道再狠狠抡一下重的。
  “当、当、当——duang!”
  完美的节奏,精准的频率。
  每一次重击,都恰好落在地脉灵气回流的共振点上。
  “……这也行?”凌天嘴角抽搐了一下,紧绷的肌肉鬆弛下来,甚至觉得有点荒诞。
  这大叔根本不懂什么音律攻伐,他只是在修管子,却无意间敲出了足以干扰高阶修士神识的“破魔音”。
  传真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吐出的热敏纸已经堆满了地面。
  凌天隨手扯起一段新的记录。
  这次的波动来自某社区食堂,带著一股让人飢肠轆轆的烟火气。
  透过神识反馈的画面,他“看”到了苏沐雪。
  这女人正板著脸站在后厨,手里拿著一份炭样检测报告。
  那帮退休老厨师也是倔驴,把官方配发的智能温控灶全拆了,换回了笨重的大铁锅。
  凌天注意到一个细节。
  就在地脉火煞之气即將达到峰值的四十七秒前,那位顛勺的主厨突然沾了点清水,在滚烫的锅底看似隨意地画了一道短横。
  “刺啦——”
  水汽蒸腾。
  狂暴的地火瞬间变得温顺如绵羊。
  “水坎压离火,时间卡在煞气抬头的瞬间。”凌天弹掉菸灰,眼神玩味,“这哪是做饭,这分明是在炼丹。虽然粗糙得像是用脚后跟想出来的手法,但比起教科书上的死板阵法,这招反而更接地气。”
  这帮普通人,正在用他们的生存智慧,强行把“超凡”拉低到“柴米油盐”的维度。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传真机突然列印出了一张极度混乱,却又蕴含著某种奇特韵律的图纸。
  看起来像是顽童的涂鸦。
  信號源来自城北刘叔的粮油店门口。
  那地方现在成了“儿童团”的据点。
  一帮半大的孩子闭著眼坐在公共灶台前,也不说话,就竖著耳朵听。
  大人们听不到的声音,在孩子纯净的耳膜里会被放大。
  一个小女孩拿著粉笔,在地上隨著火焰的噼啪声画著波浪线。
  凌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热敏纸,再对比神识中那个小女孩的涂鸦。
  两条曲线,严丝合缝。
  “拿童子身当人肉雷达……”凌天把纸揉成一团,忍不住吐槽,“老刘这路子野得没边了,也不怕折寿。”
  虽然嘴上嫌弃,但他心里清楚,这座城市已经不需要他像保姆一样盯著了。
  为了验证最后的猜想,昨天深夜,他特意潜入了一处还未启用的备用节点,埋下了一枚微型震盪器。
  那玩意儿会模擬低烈度的地脉衝击,理论上足以引起恐慌,或者至少触发官方的警报。
  凌天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身形一闪,消失在气象站。
  片刻后,他出现在那处备用节点——一个废弃的公园花坛边。
  震盪器已经被挖出来了。
  它没有被销毁,也没有被上交。
  它此刻正被压在一口倒扣的破炒锅下面,像只被逮住的知了,嗡嗡作响,却怎么也顶不开那口黑锅。
  锅边插著块不知从哪捡来的木牌,上面用稚嫩的笔跡写著几个大字:
  “假震,別闹。”
  而在花坛周围的泥土里,一圈剥了皮的细铜丝被整整齐齐地埋了进去,末端极其敷衍地缠在路灯的接地线上。
  简陋,难看,甚至不符合任何一本物理书或道法书的规范。
  但它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电磁与灵力的双重屏蔽层。
  “呵。”
  凌天看著那块木牌,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公园里迴荡,带著几分释然,也有几分自嘲。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救世主,是文明的火种播撒者。
  结果人家根本没用他那些高大上的理论,拿著锅碗瓢盆就把防御塔给造出来了。
  哪怕是假的震动,都没能骗过这帮被生活磨出茧子的普通人。
  凌天重新回到气象站屋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城市灯火万家,像一片燃烧的海洋。
  他打开系统界面。两个合成栏空空荡荡,闪烁著微光。
  他把那台还在那儿“滋滋”作响的废旧传真机扔进左边的格子,又把那张记录著儿童涂鸦的热敏纸塞进右边。
  【废旧传真机】+【儿童涂鸦纸】= ?
  按照系统的逻辑,这应该能合成出【初级舆情共振图谱】或者【凡人念力雷达】之类的东西。
  他按下了“合成”键。
  没有金光,没有特效。
  系统界面只是冷冰冰地弹出一行灰色的提示字:
  “目標產物已存在於当前环境,无需合成。”
  凌天愣了一下。
  隨后,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彻底鬆弛下来。
  “也是。”他轻声说道,声音被山顶的风吹散,“这满城的烟火气,本身就是图谱。”
  他不再看那台传真机,抬脚轻轻一踹。
  “哗啦——”
  传真机顺著倾斜的屋顶滚落,摔进楼下的荒草丛中,碎成了毫无价值的塑料垃圾。
  凌天转身走进漆黑的屋內。
  这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这座城市已经学会了自己走路,他这个所谓的“先知”,如果继续赖著不走,反而成了那个碍事的“家长”。
  他弯腰提起那个一直没打开过的帆布包,拉开拉链,开始清理最后的隨身物品。
  几瓶没喝完的劣质二锅头,一把用来防身的瑞士军刀,还有压在最底下的一件旧皮夹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