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终裁大会?我来当裁判!
  为“裁决逆命者”所设的“诛心台”。
  三日之期已到,正午的烈阳炙烤著天机崖之巔。
  白玉铺就的广场上,三千名来自各大宗门世家的修士肃然而立,他们的目光匯聚於中央那座华丽得近乎残忍的白玉宝座之上。
  宝座上空,灵气扭曲,形成一道无形的审判法阵,任何被缚於此的生灵,其神魂都將被剥离,心底最深的秘密与罪孽將无所遁形。
  南宫烈身著玄黑星袍,立於宝座之侧,面容冷峻如万载玄冰。
  三日前在都市中的耻辱,今日將以逆贼的鲜血与哀嚎来洗刷。
  他等了整整一个时辰,从日上三竿等到日头正中,那该死的酒鬼却始终没有出现。
  人群中开始响起窃窃私语,有讥讽,有不屑。
  “果然是缩头乌龟,只敢在凡俗之地逞口舌之利。”
  “天威煌煌,岂是宵小之辈所能抗衡?他若敢来,才是愚蠢。”
  南宫烈眉头微皱,正欲开口宣布凌天畏罪不来,当依天律降下雷罚,祸及其信眾之时,一道淡漠却清晰的声音,仿佛自虚空深处响起,悠悠然迴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终裁?不,今日並非终裁。”
  眾人骇然四顾,却见一名身著月白长衫、气质温润如玉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诛心台的另一侧。
  他手中,一卷漆黑的古朴竹简正缓缓展开。
  正是白泽后裔,九尾。
  他无视了南宫烈骤然冰冷的目光,只是低头看著竹简,声音穿透虚空,响彻云霄:“吾,代万物之灵,今录天机阁自立以来,十七宗罪!”
  “其一,偽造天律,窃天道之名,行一己之私!”
  “其二,压制真言,凡有质疑者,皆被冠以『逆命』之名,行灭门之实!”
  “其三,窃取愿力,以苍生祈愿为食,滋养尔等私慾,却不施半分恩泽!”
  “其四,构陷良善……”
  九尾每念一句,那漆黑的竹简上便亮起一道金色的古篆,字字如刀,刻入在场所有修士的心神。
  南宫烈的脸色由冰冷转为铁青,他厉声喝道:“一派胡言!九尾,你身为观测者,竟敢干预世间因果,与此獠同流合污!”
  “此非干预,乃是拨乱反正。”九尾声音不变,“此非终裁,乃是公审!”
  话音落下的瞬间,自天机崖四面的登山古道上,燃起了一片星星点点的火光。
  上百名凡人,男女老少皆有,他们手持一盏小小的烛火,在修士们惊愕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坚定地向上攀登。
  他们正是那些曾在“夜色”酒馆饮过“忘忧酿”的客人。
  当他们踏上白玉广场,烛火匯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他们没有哭喊,没有控诉,只是齐声诵念。
  “我叫李铁柱,本该是名震一方的锻器大师,却被夺走火灵根,沦为乞丐。”
  “我叫王翠芬,我的孩子天生剑心,被强行收徒,实则炼成了剑奴,永世不得超生。”
  “我叫……”
  一个又一个名字,一段又一段被强行扭曲、剥夺的命运,匯成一股悲愴而坚韧的声浪,如潮水般衝击著那高高在上的诛心台,撼动著整座天机崖。
  三千修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动摇与迷茫。
  就在这时,人群最前方,一道黑色的身影缓步走出。
  苏沐雪抬手摘下了脸上那副遮掩容貌的战术面具,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以及眼角下方一道狰狞的、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的疤痕。
  那伤疤,是末世的烙印。
  她环视全场,声音冰冷刺骨:“我来自百年后的废土——那里没有天机阁,只有满地枯骨和一句冰冷的碑文:『天不仁,故人自强。』”
  “你们以为凌天会毁灭世界?不!”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刻骨的恨意与决然,“是他,在最后一次,阻止你们亲手把它推向深渊!”
  话音未落,苏沐雪体內一股狂暴无匹的血脉之力轰然爆发!
  她的背后,一道顶天立地的魔神虚影一闪而逝,那虚影无头,以双乳为眼,以肚脐为口,手持巨斧与盾牌,正是上古战魂“刑天”之残息!
  她根本不是单纯的重生者,而是被未来之人送回过去,承载著刑天不屈战意的“守誓之器”,只为见证並守护这一次足以改变一切的“逆命证道”!
  全场死寂。
  南宫烈瞳孔骤缩,刑天战魂?!这怎么可能!
  未等眾人从这惊天秘闻中回过神来,一道妖嬈的身影踏著虚空,翩然而至。
  洛璃一身火红长裙,笑意盈盈,那倾倒眾生的绝色容顏上,再无半分任务者的虚假。
  她玉指轻抬,抚过自己光洁如玉的颈后,那里曾有的位面烙印已彻底消散。
  “以前,我是来『修正』你的剧本的。”她对著虚空某处,仿佛在对凌天说话,眼中却闪烁著从未有过的、名为“自由”的光芒,“现在……我想亲眼看看,你到底要如何打破这世间所有的剧本。”
  她素手一挥,数十道虚影捲轴凭空展开,如瀑布般悬浮在诛心台前。
  捲轴上,一幕幕画面飞速流转:天生道体的少年被诱导修炼魔功,最终沦为弃子;身负大气运的少女,因情爱所困,气运被天机阁的“天命之子”尽数掠夺……这全是歷代“天命之子”在天机阁的暗中诱导下,或黑化、或陨落的全过程记录。
  当最后一页捲轴定格,上面赫然写著一行冰冷的大字:“当前目標:凌天。诱导方案——激发其对『红裙女孩』之愧疚,以情为锁,以悔为刀,促其道心崩溃,自毁根基。”
  全场譁然!原来这所谓的审判,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肃静!”南宫烈气急败坏,神威爆发,欲强行镇压。
  “主人说过,”一道清脆又带著几分机械质感的女声响起,“讲道理,要有足够的底气。”
  机械修女·零七不知何时已跃上了最高的一座浮空法台,她那对可爱的猫耳警惕地抖动著,双臂猛然展开,露出內里隱藏的、闪烁著幽蓝光芒的复杂炮管。
  但她並非要攻击,炮管的核心处,一颗菱形水晶亮起,启动了“因果共振仪”。
  下一秒,凌天在酒馆中用系统收集到的、那些属於普通人的、微不足道的冤屈与不甘,被尽数投射成一片巨大的光幕。
  光幕中,无数凡人在天灾人祸面前跪拜苍天,祈求神明,却只有一片死寂的回应;无数善良好人被恶徒欺凌,求告无门,最终含恨而终……
  一幕幕,一桩桩,皆是人间疾苦。
  九尾看著那片光幕,沉声发问,声音仿佛在拷问著每一个自詡正道的修士灵魂:“天道若公,何须封口?天道若正,何惧质问?今日,由我这『识心者』,代眾生一问——”
  他猛然抬头,直视南-宫-烈:“谁,才是真正的乱世之源?!”
  就在这声声质问將天机阁万年清誉彻底撕碎,南宫烈即將疯狂之际,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行分开。
  凌天终於现身了。
  他没有孤身前来,而是肩上扛著那口沉重的青铜古棺,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登上了那座为他准备的“诛心台”。
  他无视了所有人,只是將青铜古棺轻轻放下,仿佛那里面是他全世界的珍宝。
  “咔。”
  在万眾瞩目下,他打开了棺盖。
  没有尸骸,没有法宝。
  只有一缕微弱至极的红光,如风中残烛般悠悠飞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穿著红裙子、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虚影。
  正是“阿昭”。
  凌天抬头,望著那道虚影,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懒散与戏謔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决然。
  “你们说,我欠了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好。今天,我就当著全天下的面,还个明明白白。”
  他看著女孩的虚影,一字一顿,仿佛在对整个世界宣告:
  “我不是毁了她性命的人。我是当年,亲手把她封进这镇命棺,用她的命核去堵住那道该死的天地裂缝的……那个傻瓜。”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然抬手,狠狠咬破自己的指尖!
  殷红的、带著一丝淡金色的血液流出。
  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虚空中画下了一道狂放不羈、逆天而行的血色符籙!
  “命不由天定!”
  “由我凌天定!”
  血符成型的剎那,整座天机崖地动山摇!
  那诛心台下的审判法阵,那上百座浮空法台上的辅助阵纹,在这一刻竟齐齐逆向运转!
  庞大的灵气被瞬间抽空、倒灌!
  “轰——!”
  那象徵著天机阁至高权威的白玉宝座,轰然崩塌,碎成齏粉!
  南宫烈如遭雷击,被这股反噬之力狠狠贯穿,猛地跪倒在地,狂喷出一口逆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凌天,竟能反控天机崖的护山大阵!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在眾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天机崖上方的万里晴空,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
  仿佛天空这张画布,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自那无尽的虚空裂缝深处,一双巨大无朋的金色眼眸,缓缓睁开。
  那双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威严,只有一种跨越了亿万年时光的、冰冷而古老的漠然,它静静地注视著下方那个以血为书、逆天改命的渺小身影,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