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王默看著对面的自己,沉默了片刻。
  那些压在心里多年的疑问,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困惑,此刻都涌到了嘴边。他不是一个喜欢追问的人。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事,也放下过太多事。可有些事,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它们就像埋在心里的刺,不疼,可你知道它们在那里。
  “那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
  “那些秘密。八奇技之类的?”
  对面的“王默”看著他,目光温和。
  “知道。”
  他点了点头,语气隨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想要知道的话,我跟你聊聊。”
  王默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等著。
  那人靠在椅背上,看著远处的山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个世界在上古时期就存在著修行者,也就是你们说的异人。那时候,这个世界的先天之炁很充足,充足到什么程度呢?
  隨便一个人,只要稍微懂得一点修行的方法,就能感应到炁,就能运用炁,就能走上修行之路。
  而那些天赋异稟的人,修行到一定程度,就能羽化飞升。
  不是传说,不是神话,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
  “可问题是,羽化飞升的人太多了。每一个飞升的人,都会带走大量的先天之炁。那些炁,原本是属於这个世界的,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它们被带走了,这个世界就失去了它们。就像一个人不断地失血,迟早会死。这个世界也是这样。
  它感觉到了危险,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在流失。所以它开始抵抗。”
  王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世界意识。天道。
  他当然知道这些概念,可他从来没有把它们和羽化飞升这件事联繫在一起。
  他以为羽化飞升只是个人的事,是你修到了那个境界,你就可以走。
  他从来没有想过,你走了,这个世界会失去什么。
  “世界意识就像是你所知道的天道那般。”
  那人继续说。
  “祂眼看著飞升之人带走了大量的本世界的先天之炁离开,当然不会允许。不是小气,是自保。
  就像一个人流血了,会自己止血。就像动物受伤了,会自己舔伤口。
  天道也是这样。
  祂开始回收先天之炁,让这个世界上的先天之炁变得越来越稀薄,让羽化飞升变得越来越困难。
  不是不让你们飞升,是你们飞升的代价,祂付不起了。”
  王默沉默著。
  他想起三一门的歷史,想起那些记载在典籍里的故事。
  开派祖师,惊才绝艷,修行到极致,然后呢?没有然后。
  没有人飞升,一个都没有。
  他以为那是功法的问题,是人的问题。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功法和人的问题,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不是他们走不到尽头,是尽头被封住了。
  “你们这个世界的一些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那人说。
  “为了这个世界的发展,他们自发选择了帮助祂。”
  “等等。”
  王默打断了他,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你指的是谁?而且,他们是怎么发现这个情况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他的心里在翻涌。
  这不是小事。
  如果真有人发现了天道的秘密,还选择了帮助祂,那这些人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改变整个异人界的格局。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典籍里看到过相关的记载。
  他以为那些开派祖师只是在传道授业,只是在开宗立派。他从来不知道,他们还在做这样的事。
  那人看著他,想了想,然后说:
  “我想想,应该是从张道陵开始的。”
  他的语气很確定。
  “也就是从两千年前左右开始,那些歷史有名的开派祖师。张道陵,魏华存,许逊,葛洪,陶弘景,吕洞宾,张三丰……
  每一个都是天赋异稟之人,每一个都走到了那个时代修行的最前沿。
  他们不是最早发现天道秘密的人,却是最早选择帮助祂的人。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这个世界继续失血,迟早有一天,这个世界会死。
  到时候,没有人能活。
  不是修不修行的问题,是你连活都活不了。”
  王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张道陵,龙虎山天师府的开派祖师。
  魏华存,上清派的开派祖师。
  许逊,净明道的开派祖师。
  葛洪,抱朴子的作者。
  陶弘景,茅山宗的开派祖师。
  吕洞宾,全真派的祖师之一。
  张三丰,武当派的开派祖师。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传说,每一个都是神话。
  他以为他们只是创立了门派,传下了功法。他从来不知道,他们还在做这样的事。
  帮助天道回收先天之炁,维护这个世界的平衡。
  这不是修行,是牺牲。是把自己献祭给了这个世界。
  “他们通过不断修行,是让天道牴触羽化飞升,但是却又不排斥这些修行之人,因为有了他们,这个世界的位格才不会变得很差。”
  “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要不然,天道断了这个世界的修行之路,没有一个修行之人岂不是更安全。”
  那人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
  “他们不是不想飞升,是不能。他们选择留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个世界。为了那些后来的人。为了你们。”
  王默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远处的山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
  “所以说,这些开派祖师知道,羽化飞升是根本不可能的一件事,对吧?”
  那人看著他,点了点头。
  “对。他们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修行,不是为了飞升,是为了守护。
  守护这个世界,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人。
  他们把自己的路走通了,然后把路封了。不是不让后人走,是后人走了也没用。因为尽头,什么都没有。”
  王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来,带著花香。他不想说话了。
  他只想坐一会儿,一个人待一会儿。消化那些话,消化那些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没有人告诉他的事。
  那人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著,看著王默。过了很久,王默睁开眼睛,看著远处的山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那人笑了。
  “谢什么,你是我,我是你。告诉你的,就是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