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禁制
  王默靠在大殿的椅背上,看著王也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急著起身,也没有叫人进来收拾茶具,就那么坐著,看著门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院子,脑子里却在想著刚才说的话。
  八奇技並非那些人创造的,他们充其量只能算作领悟。
  这是他告诉王也的,也是他这些年一直相信的。
  可八奇技到底是怎么来的,他心里也有过猜测。
  只是这些猜测,他从来没有跟別人说过。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因为那些猜测,他自己都无法证实。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彻底凉了,苦得发涩。他没放下,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杯子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思绪慢慢飘远。
  年轻的时候,他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杀鬼子了。
  从东北到华北,从华北到华中,从华中到华南。十几年的时间,他几乎没有停过。
  那时候,他不在乎什么异人界,不在乎什么门派之爭,不在乎什么八奇技、甲申之乱。
  他只知道,这片土地上有鬼子,鬼子该杀。他就杀。
  杀完了,回去,继续杀。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那些事扯上关係。
  后来鬼子投降了,他回了三一门,接任了门长,开始处理那些他从前从来不在意的事。
  甲申之乱,八奇技,三十六贼,无根生。
  这些名字,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耳朵里。他不想听,也得听。不想知道,也得知道。
  说实话,他对八奇技的由来,確实好奇过。
  但也仅仅是好奇而已。
  就像你走在路上,看见一朵不知名的花,你会多看两眼,会想它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可你不会停下来,不会刨根问底,不会非要知道答案。
  因为那朵花,和你的生活没有关係。
  八奇技,对他来说,就是那朵花。
  他好奇,但不执著。他更在意的,是他自己的事。
  三一门的传承,逆生三重的突破,弟子的教导,门派的兴衰。
  这些事,才是他每天需要面对的。
  八奇技,不过是別人家的花,开得再好看,也和他无关。
  可这不代表他没有想过。
  这些年,他一个人待在后山密室的时候,偶尔也会琢磨那些事。
  琢磨甲申之乱的起因,琢磨八奇技的来歷,琢磨那些领悟了八奇技的人,到底在二十四节谷里经歷了什么。
  他没有答案,但他有一些猜测。
  首先,在遥远的古代,这个世界確实存在过羽化飞升的记录。
  不是传说,不是神话,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那些人,那些修炼到极致的人,在某个时刻羽化飞升,成就仙人之姿。
  这不是三一门编造的,是道门各派共同承认的。
  龙虎山有记载,武当山有记载,茅山也有记载。
  那些记载,內容大同小异,可以相互印证。
  所以王默相信,羽化飞升,是真实存在过的。
  可距离最近一次有记载的羽化飞升,就是武当的三丰真人了。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听说过谁羽化飞升了。
  几百年了,一个都没有。
  是后人资质不如前人?还是功法失传了?王默觉得,都不是。
  如果你说是功法失传了,那不合理。
  龙虎山天师府的天师度,虽然本身是一种禁制,可其中必定保留了本门的核心功法信息。
  一代一代传下来,就算有所损耗,也不至於完全失传。
  武当山、茅山、少林,这些传承千年的大派,都有自己的一套传承体系。
  功法不是问题,资质也不是问题。那问题出在哪里?
  王默想起原著王也和周蒙的对话。
  那些出过羽化飞升之人的门派可能都有跟天师府天师度差不多的禁制。
  而其中封存的秘密,可能和羽化飞升有关,和仙人有关,和八奇技的由来也有关係。
  那些知道秘密的人,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因为说了,就会触髮禁制。
  所以他们只能沉默,只能把秘密带进棺材里。
  王默理解他们,也尊重他们。
  可他想,也许八奇技的出现,和那些禁制有关。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
  他从来没有去证实过,也不想证实。因为那些事,和他无关。
  他更在意的,是逆生三重。
  是那条左若童没有走完的路。
  他睁开眼睛,看著空荡荡的大殿,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大殿。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眯了眯眼睛,看著远处的山峦。山峦连绵,层峦叠嶂,在阳光下泛著青色的光。他看了很久,然后迈步,往后山走去。
  他走得很慢,步伐很稳。他想去后山走走,去看看左若童的牌位,去和师父说说话。
  告诉他,今天来了一个年轻人。
  那孩子,困惑,迷茫,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给了那孩子一些话,也许有用,也许没用。但他觉得,那孩子,不会让他失望。
  他走到后山的山洞前,停下来,看著洞口。阳光从洞口照进去,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站了几秒,然后迈步走了进去。供桌上,左若童的牌位静静立著,前面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他从旁边拿起三支香,在烛火上点燃,插进香炉里。青烟裊裊升起,在他面前飘散。
  “师父。”
  他轻声说。
  “弟子今天又偷懒了。没练功,见了一个年轻人。”
  他顿了顿。
  “那孩子,叫王也。武当的,周圣的传人。他问弟子八奇技的事,弟子告诉他,八奇技不是创造的,是领悟的。弟子还说,那些秘密,也许和仙人有关。”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师父,您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仙人?弟子不知道。可弟子觉得,有没有仙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在这条路上走了,走得踏实,走得问心无愧。这就够了。”
  他看著那块牌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出山洞。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鬆了一些。
  然后他迈步,沿著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身后,洞里的香火还在燃著,青烟裊裊,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