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你想知道什么?
  张楚嵐告別陆家之后,没有耽搁。
  他连夜订了机票,第二天一早便登上了飞往福建的航班。
  窗外的云层厚得像棉被,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舷窗上投下一片刺眼的光斑。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陆瑾说的那些话。
  八奇技,三十六贼,甲申之乱,还有那些活著的人——郑子布、阮丰、周圣、端木瑛、王默。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一座山,他得一座一座地爬。
  他这次去三一门,没有一个人去。他叫上了冯宝宝。
  说实话,他心里没底。
  王默那个人,他见过,在龙虎山上。
  可那次只是远远地看著,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他只记得那个人很年轻,看起来比他还年轻,坐在老天师旁边,安安静静地喝茶。
  可那股气场,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感觉,他到现在都记得。
  他不知道自己去了,人家会不会见,见了会不会说。
  但他必须去。这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答案的路。
  带著冯宝宝一起,虽然有些冒险,可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叫上了她。
  不是因为怕王默,是怕路上遇到別的麻烦。冯宝宝在身边,他心里踏实。
  两人下了飞机,又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才来到三一门的山脚下。
  这一带没有旅游开发的痕跡,没有售票处,没有游客中心,甚至连个像样的路標都没有。只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向上,隱没在远处的树林里。
  路两旁是高大的松树,虬枝盘曲,苍翠欲滴。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松涛阵阵,空气里瀰漫著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张楚嵐站在山脚下,抬头看著那条蜿蜒向上的山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迈步,往上走。冯宝宝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说。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古朴的山门出现在面前。没有金碧辉煌的牌楼,没有气势恢宏的照壁,就是两扇普普通通的木门,漆色斑驳,门环鋥亮。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写著“三一门”三个大字。
  那字很旧了,漆都掉了不少,可笔力还在,苍劲有力,像是写匾的人把一生的功力都凝聚在了那三个字里。
  张楚嵐站在那里,看著那块匾,沉默了很久。
  来之前,他以为三一门一定是个比天师府还要庞大辉煌的地方。
  可真的来了,他才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游客,没有小贩,没有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
  只有山,只有树,只有风,和那扇安静的木门。
  像是一个隱世大派该有的样子——不张扬,不炫耀,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几百年不变。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抬手敲门。
  “梆梆梆——”
  清脆的敲门声在空旷的山间响起,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鸟。
  它们扑棱著翅膀飞走了,留下一串嘰嘰喳喳的叫声。
  门后传来脚步声。
  不一会儿,“吱嘎”一声,门开了一条缝,一颗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那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穿著一身白袍,头髮剃得短短的,眼睛很亮。
  他看了看张楚嵐,又看了看冯宝宝,然后问:
  “你们找谁?”
  张楚嵐连忙行了一礼。
  “你好,在下张楚嵐,前来拜见王门长。麻烦通报一声。”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那孩子点了点头。
  “稍等。”
  然后门又关上了。张楚嵐站在门外,等著。风吹过来,带著松针的清香,凉凉的,很舒服。
  他转头看了冯宝宝一眼,她还是那副样子,面无表情,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他忽然觉得,有她在,挺好。
  没一会儿,门又开了。那孩子推开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位,请。”
  张楚嵐道了声谢,带著冯宝宝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青砖铺地,老树参天,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有鸟鸣声传来,清脆悦耳。那孩子走在前面,步伐轻快,不说话。张楚嵐跟在后面,也不说话。
  他打量著周围的一切,看著那些古朴的建筑,那些斑驳的墙壁,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阶。
  穿过前院,走过一条长长的迴廊,来到了三一门的大殿。
  大殿的门敞开著,阳光从门口涌进去,照亮了里面的青砖地面和那些古朴的桌椅。
  殿內陈设简单,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供桌,香炉里青烟裊裊。
  一个年轻人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白袍,长发披散。
  他手里端著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著。
  那张脸,很年轻,看起来比张楚嵐还年轻。可那双眼睛,很沉,沉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王默。
  张楚嵐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殿。
  冯宝宝跟在他身后,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张楚嵐在王默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那一礼,比他在龙虎山上行的任何一礼都要郑重。
  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內心的。因为这个人,值得他行礼。
  不是因为他是一派之长,不是因为他实力深不可测,是因为他做过的事。
  那些事,他只在档案里看过,可他知道,那是真的。
  这个人,用一双手,杀了十几万鬼子。这个人,用一个人的肩膀,扛起了整个三一门。这个人,是活著的传奇。
  別说是他,谁来了,都照样要恭恭敬敬地行礼。
  “晚辈,张楚嵐,见过门长。”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王默放下茶杯,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王默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
  张楚嵐没有客气,走过去坐下。冯宝宝也跟著坐下,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王默看了冯宝宝一眼,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没有问冯宝宝是谁,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来。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来找我,是为了你爷爷的事?”
  他问,开门见山。
  张楚嵐点了点头。
  “是。也是为了甲申之乱的事。还有……”
  他看了一眼冯宝宝。
  “她的事。”
  王默的目光又落在冯宝宝身上。这一次,他看了更久。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不是惊讶,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说不清的情绪。然后他收回目光,看著张楚嵐。
  “你想知道什么?”
  张楚嵐深吸一口气。
  “所有。我想知道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