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王靄:丸辣
  第二天,比赛接踵而来。
  八进四的较量,比之前任何一场都更加激烈。
  老天师坐在主位,笑呵呵地和旁边的人说著什么。
  陆瑾坐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昨天张灵玉把他孙女劈得焦黑,这口气他还没咽下去。
  王默也来了,坐在老位置上,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
  端木瑛坐在他旁边,王子仲坐在她旁边。
  三人都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场上的比赛。
  第一场,张楚嵐对王也。
  这是今天最受关注的一场。
  张楚嵐是炁体源流的传人,王也是风后奇门的传人。
  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打起来必然精彩。
  可王默没有看那一场。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边的赛场上。那里,风星潼和王並正在准备。
  风星潼是天下会风正豪的儿子,用的是拘灵遣將。
  王並是王家的人,用的也是拘灵遣將。
  同样的手段,却有著截然不同的命运。
  王默看著那两个年轻人,目光平静,没什么表情。
  比赛开始了。
  风星潼站在台上,面对王並,面色凝重。
  风星潼深吸一口气,左手抬起,一道黑色的灵体出现。
  一阵阴风凭空而起,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看台上的观眾打了个寒颤,有人搓了搓手臂,有人裹紧了衣服。
  一道虚幻的身影在风星潼身后缓缓浮现。
  那身影很大,盘著身子,像一条巨蛇。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幽冷的光芒扫过全场。
  柳坤生。
  王默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那道虚幻的身影,看著那双幽冷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出来了。
  那就是当年救过他的柳大爷。
  几十年过去了,他还记得那双眼睛。
  幽冷,但不冷漠。
  威严,但不凶恶。
  那是出马仙家的眼睛,是东北深山里的灵,是救过他命的恩人。
  王默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看著柳坤生被风星潼请出来,看著那条巨大的灵体盘在台上,看著它那双幽冷的眼睛扫过人群。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端木瑛注意到了,他端茶杯的手,比平时用力了一些。
  而另一边,王並也动了。
  他双手结印,嘴角带著轻蔑的笑。
  同样的手段,在他手里使出来,却带著一种完全不同的气息。
  柳坤生的身体猛地一震。
  它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牵引,那股不容抗拒的、要把它的意志碾碎的力量。
  它挣扎著,想要挣脱,想要逃离,可那力量太强了,强到它根本无法反抗。
  它的身体开始向王並那边移动,一点一点,缓慢却不可阻挡。
  风星潼的脸色变了。
  他拼命地维持著结印,拼命地想要留住柳坤生。
  他看著柳坤生被一点一点地拉走,看著那双幽冷的眼睛里渐渐失去光彩,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王並笑了。
  那笑容很轻蔑,很得意,像是在说——看吧,这就是你们风家的下场。
  完整的拘灵遣將,在我们王家。
  你们风家,只配用残次品。
  他加大了力度,柳坤生的身体移动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候,看台上,一股极低的气压骤然降临。
  不是风,不是寒流,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看台上的观眾们愣住了,有人四处张望,有人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有人脸色发白,嘴唇发抖。
  “哎嗨!我就说我有先见之明吧?”
  一个观眾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他昨天看了风星潼和邓有福的比赛,知道灵体出现的时候温度会下降,所以今天特意多穿了几件衣服。
  可他不知道,今天的温度下降,不是因为灵体。
  是因为另一个人。
  端木瑛第一个察觉到了异样。
  她转过头,看向王默。
  王默还坐在那里,端著茶杯,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变了。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王大哥?”
  端木瑛轻声唤了一句。
  王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台上,落在柳坤生身上,落在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上。
  场中的温度还在下降。
  不是灵体带来的那种阴冷,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本质的冷。
  那是杀意,是凝成实质的杀意,是一个人手上沾了十几万条人命之后,沉淀在骨子里的东西。
  那东西平时不会出来,被王默压在心底,压在岁月深处,压得严严实实。
  可此刻,它出来了。
  因为柳坤生。因为那个救过他命的柳大爷,正在被人像牲畜一样驱使,像物件一样爭夺。
  看台上,开始出现淡淡的红色雾气。
  那雾气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它確实存在。
  它从王默身上飘出来,一点一点,一丝一丝,在空中瀰漫。
  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黏稠,变得沉重,变得让人不敢呼吸。
  场中,王並还在笑。
  他还没有察觉到看台上的异变,他还在享受著碾压对手的快感。
  柳坤生的身体已经快要完全被他拉过去了,风星潼的脸色已经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而在这时候,老天师和陆瑾同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天师正在看张楚嵐和王也的比赛,忽然眉头一皱,转过头,往另一个方向看去。陆瑾也转过头,和他对视一眼。
  两人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出事了。
  不是小事,是大事。是那种能让整个龙虎山都震动的大事。
  “不好!”
  老天师站起身来,脸色沉了下来。
  陆瑾也跟著站起来,两人同时往王默所在的方向赶去。
  吕慈坐在看台的另一边,远远地看著对面。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王默身上。
  那人还坐在那里,端著茶杯,一动不动。
  可吕慈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正在发生什么变化。
  不是修为的变化,是情绪的变化。
  是那种压抑了几十年、终於要爆发的变化。
  他转过头,看向王靄。
  “老王,你们家貌似惹上了大麻烦。”
  他的声音很低,但王靄听见了。
  王靄端著茶杯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微微颤抖,是剧烈地颤抖,抖得茶水都洒了出来,洒在他的手上,洒在他的衣服上。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著台下,看著王並那张还在笑著的脸。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他怎么就忘了?他怎么就忘了那个人最早是在东北出现的?
  他怎么能让王並去动柳坤生?
  他怎么能让王並在那个人面前动柳坤生?
  他这是把整个王家,往火坑里推。
  他猛地站起来,想要往台下冲。
  他要阻止王並,要让他停手,要让他放了柳坤生。
  可他的腿在发抖,抖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扶著栏杆,一步一步往台下走,走得比任何时候都慢,都艰难。
  看台上,红色雾气越来越浓。
  不是淡淡的丝线了,是一层薄薄的红,像血一样,在王默周围瀰漫。
  端木瑛伸出手,想要碰一碰王默的手臂,却被王子仲拉住了。
  “別碰他。”
  王子仲的声音很低。
  “他现在……不能被打扰。”
  端木瑛收回手,看著王默的侧脸。
  那张脸,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平静。
  可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平时的样子了。
  那里面,有风暴正在酝酿。
  有几十年的岁月,有十几万条人命,有一个救过他命的柳大爷,有他必须做的事。
  比赛还在继续。
  王並的笑声还在迴荡。
  柳坤生的身体还在被一点一点地拉过去。
  风星潼还在拼命地挣扎。
  可看台上,老天师和陆瑾正在赶来。
  吕慈正扶著栏杆往下走。王靄正跌跌撞撞地往台下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