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差点没赶上
  风渡镇。
  一场毫无徵兆的暴雨,將这座边陲小镇浇了个透心凉。
  雨水顺著灰黑色的瓦片匯聚成流,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在屋檐下织成了一道厚重的水帘。
  “哗啦啦……”
  陈家那破旧的门槛上。
  扎著羊角辫的陈小草,双手托著腮帮子,呆呆地望著那灰濛濛的天空,眼神比这阴雨天还要黯淡几分。
  她身边放著一个小板凳,板凳上本来该坐著姬哥哥。
  可现在,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滴溅进来的雨水。
  “阿爹……”
  陈小草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委屈和不解:“姬哥哥都走好几天了……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呀?”
  “明明簪花节那天还好好的,他笑的那么开心……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呢?”
  屋內。
  陈大山吧嗒吧嗒地抽著那杆老烟枪,烟雾繚绕中,他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有些深远。
  他放下菸斗,走过来摸了摸闺女的头,那一手的老茧颳得小豆芽头皮有些痒,却很踏实。
  “傻丫头。”
  陈大山嘆了口气,目光透过那层层雨幕,看向了远处那被云雾遮蔽的断龙崖:“你姬哥哥他啊……本来就不是咱们这镇子里的人。”
  “你没听那说书先生讲吗?这真龙啊,那是属於九天之上的,这小小的风渡镇,就是个浅滩,哪能困得住蛟龙呢?”
  “兴许是家里出了急事,兴许是天上的神仙喊他回去了。”
  陈大山蹲下身子,笨拙地安慰道:“他走了,说明他回到了他该去的地方。这是好事儿,咱们得替他高兴。”
  “可是……可是我还没跟他道別呢……”
  陈小草红著眼眶,在小姑娘看来,离別分明是跟生死一样的大事。
  “行了行了,別在这风口上坐著了。”
  正在纳鞋底的桂花嫂子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走过来一把將小豆芽抱进怀里,虽然嘴上说著责备的话,语气却软得像棉花:“你看这雨下的,要是淋坏了身子,等你姬哥哥以后若是想起来回来看看,看见个病怏怏的小豆芽,那还不得心疼死?”
  “赶紧进屋,娘给你烙了糖饼,热乎著呢。”
  “我知道了,娘。”
  陈小草吸了吸鼻子,她觉得娘亲说得对,万一姬哥哥哪一天回来了,自己绝对不能病殃殃见他。
  一家三口正准备关上门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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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
  一声惊雷在这风渡镇的头顶,生生炸开!
  紧接著,原本灰暗的天空,毫无徵兆地变成了一片猩红的血色!
  “那是啥?!”
  陈大山望著天空,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天边,十几道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的红光,如同流星般划破雨幕,蛮横地衝进了这座平静的小镇。
  那是人。
  十几个身穿血色长袍、面容阴鷙的修士,他们脚踏血云,悬浮在风渡镇的上空。
  冰冷的雨水尚未触及他们的衣角,便被一层无形的血色屏障生生阻隔。
  “嗤嗤嗤——”
  雨水瞬间汽化,化作一团团繚绕的白雾。
  在这猩红色的天光映照下,那白雾也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繚绕在他们周身,既显得诡异莫测,又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鬼,鬼啊!”
  陈小草看到天上的那十几道身影,惊呼出声。
  “嘘!別说话!!”
  陈大山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一种源自本能的巨大恐惧让他手脚冰凉。
  他猛地一把捂住了陈小草的嘴,將她死死地按在怀里,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那不是鬼……那是比鬼还要可怕的东西……”
  “那是……修仙的老爷!是要命的阎王啊!!”
  似乎是听到了陈小草的惊呼声。
  漫天雨幕之中,为首的一名血袍人看了过来。
  因为雨太大了,加上天色昏暗,陈大山根本看不清那兜帽下的脸,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被血气包裹的轮廓,悬浮在半空,隨著风雨微微起伏,像是一块没有重量的裹尸布。
  恰逢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咔嚓!”
  苍白悽厉的电光,瞬间照亮了那一隅天地。
  陈大山瞳孔骤缩。
  借著那一瞬的光亮,他看清了。
  那是一张怎样惨白的脸庞?
  比死人还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让人心惊的冷漠。
  然后。
  那血袍人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在那漫天雷雨中,极其隨意地抬起了那只乾枯的手掌,掌心向下,对著陈家小院,轻轻一按。
  “轰!”
  气浪炸开。
  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的血色巨掌,凭空凝聚,轰然砸下!
  恐怖的风压先一步抵达,直接將陈家院子里的篱笆碾成了粉末,地面的青石板寸寸崩裂,那棵陪伴了小豆芽长大的老槐树,更是连一声呻吟都没发出,就直接被压断了脊樑!
  死亡的气息,铺天盖地。
  凡人,在这等攻势之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一家三口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一掌落下。
  近了,又近了!
  房屋在这一掌之下,先行崩塌。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只在一瞬间,一家三口居住了许多年的小屋,连同著院子便一同化为了废墟。
  “完…完了。”
  陈大山面如死灰,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有修仙者要对他们出手。
  他们,做错了什么?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嗤——”
  一道黑色的剑光,毫无徵兆地在这天地间亮起。
  “轰!”
  那一瞬,空间仿佛错乱了。
  陈大山惊恐地瞪大了眼。
  他看到,那漫天瓢泼的暴雨,竟在这一剑之下,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就像是一掛从九天垂落的巨大珠帘,被一把无形的剪刀,拦腰裁断!
  紧接著。
  那只近在咫尺、足以將他们碾成肉泥的血色巨掌,在碰到这抹黑光的瞬间,连半分阻挡都未能做到。
  那恐怖的血掌,竟凭空消融,化作裊裊青烟,散得乾乾净净!
  但那道黑色的剑光,去势未止!
  它带著无可匹敌的霸道,瞬间掠过数百丈高空,横扫过那十余道高高在上的血影!
  天空中的一切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那为首的血袍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惊讶的表情,身体便猛地一僵。
  下一秒。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闷响传出。
  那十几个前一刻还如神魔般俯瞰眾生的奉天教徒,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位。
  在这一瞬间,竟齐刷刷地从腰部整齐断开!
  鲜血如瀑布般喷涌,染红了半边天!
  二十几截残躯,混杂著漫天血雨和重新落下的暴雨,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一剑之威,恐怖如斯!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
  在那漫天血雨腥风之中。
  一道身著玄色长袍的修长身影,脚踏虚空,缓缓浮现。
  他单手负后,另一只手隨意地垂在身侧,狂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那一头黑髮在风雨中肆意狂舞。
  燕倾嘴角勾起一抹邪肆弧度:“好险,差点没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