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盗火者与「你好,世界」
  “咳咳咳,哇靠!牢大,门!门开了!”
  “你他妈小点声!”伊戈尔被身后这一嗓子嚇了一跳,反手“啪”就是一巴掌,抽在身后小豆丁的钢盔上:
  “我他妈看见啦!”
  “可是他真的开了……而且你敲这下的动静比我……”
  “闭嘴……”伊戈尔又给了他一下,还从他手中一把夺过望远镜,看向不远处那扇正缓缓敞开的幽暗裂隙……
  这两扇卡了他们近十年的大铁板,真的开了!
  但也就是敞开了个两三人宽的缝隙,便戛然而止。
  隨后门缝深处,有人用手电筒,向著他们这边闪了几下。
  和光碟里计划的一模一样!
  “先別急……我过去看看……”伊戈尔深吸口气,摸了摸战术背心胸口位置,率先翻出土坡。
  “哎,牢大,你別,哎……”身边小豆丁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躥了出去,再想拉回来是不可能了。
  身边几个亲信也顿时像被狗撵了的狼,呼啦啦贴著坡地往下压。
  脚下是碎石、是烂泥、是荒原和腐海里苟延残喘的冷风……
  可伊戈尔却觉得,这可能是自己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
  也是最安静的一次。
  贴上冰冷铁门,深吸口气,探头向缝隙里观察……
  幽暗。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零星每隔几米的应急灯在挣扎跳动,就和他现在的心臟一样。
  “还真是断电了……”对面同样贴著门板探头探脑的希德,用下巴指了指通道两侧的连廊……
  那里,本该锁定他们的哨戒机枪,此刻像被掐断脖子的死鸟,耷拉著脑袋,指向地面。
  监控头也是黑的。
  伊戈尔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一马当先钻进气闸。
  其余几人紧隨其后,忐忑著摸向幽暗通道尽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好像城里的空气,比外面腐海里的,还要冰嗓子……
  开城门、断电力、瘫痪自动防御系统……
  看来莉赛特这回请来的帮手,绝不是像他们这样在城外摸爬滚打的散兵游勇。
  至於是谁,伊戈尔决定等天亮再想。
  气闸尽头,是道同样敞开的防爆门。
  门外站著十几个人,清一色毫无標识的黑色作战服,脸上套著只露出眼睛的巴拉克拉瓦帽。
  站得很隨意,却把通道所有角度都封死了。
  “同志,辛苦……”伊戈尔將枪口压低,大步走上前,伸出手想和对方握个手。
  毕竟,今晚大家都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一起“干大事儿”的战友。
  结果他刚张开嘴,那领头的就一个侧身,给他让了过去……
  声音也是冷冷的,没半点久仰和合作愉快的意思:
  “抓紧,门只能开一段时间。
  “我们还有別的目標,不能在这给你们看著。”
  “不是……”伊戈尔举到一半的手,有点尷尬地悬在半空:
  “同志,咱们这算第一次並肩作战,我叫……”
  “不重要。”那人直接打断:
  “你们按计划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门这边的安保系统暂时能掐,但城里的治安队系统还在运作。
  “剩下的靠你们自己本事了……”
  说完,手一挥。
  一帮人便从走廊一侧的小门撤了出去。
  “这帮人谁啊?”身边的希德皱著眉啐了一口:
  “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你问我,我问谁?就当是公主的惊喜大礼包吧……”伊戈尔眯了眯眼,隨后挥挥手,毕竟现在没工夫计较这个:
  “希德,去吧外面的兄弟们都叫进来,按计划行动。
  “安雅,去指定位置找到接头人,好让他抓紧带我们去指挥中心……”
  “是!”
  “明白!”
  堡垒城內部,和像小豆丁这样初次进来的几人想像中不太一样……
  他以为进城以后是绿树成荫、车水马龙、恢弘整洁的建筑群、还有西装革履的绅士,和漂亮大方的金髮女郎……
  就像那些从堡垒城回来的商人吹嘘的那样。
  结果什么都没有。
  冒著恶臭白烟的下水井盖、偏仄小巷、死气沉沉的街道、斑驳脱落的红砖墙掛著夸张又露骨的粉色霓虹……
  “就这……堡垒城?”小豆丁挠了挠脑袋:
  “我还以为多高级呢,这不就比自由邦的红灯街多了个顶吗?”
  没人搭理他。
  可能是大家也都想这么问……
  也可能是大家现在都有些紧张。
  毕竟他们要去的堡垒城指挥中心,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单独房间……
  那是一个囊括了军事调配、政治办公和新闻媒体的环形建筑群。
  而他们的目標,就是其中的媒体中心!
  伊戈尔又摸了摸胸口的光碟。
  那里面装的东西,他已经看过了……
  阿尔丹山实验室联合堡垒城高层操控双塔镇战爭,从而获得稳定的孤儿產出用作实验耗材,並借著战爭测试武器……
  德雷克的復兴工厂,用孩子的脊髓液和腺体提取物製作抗腐化药剂……
  墙外的孤儿、墙里失踪的孩子、送去“疗养”的、被当成精神病的、登记死亡又没尸体的……
  甚至堡垒城所谓的东西城割裂,根本就是高层为了转移底层劳工矛盾,自导自演的戏码……
  怎么借著双塔镇打代理人战爭,怎么让城外人流血、城里人吵架,自己在背后收矿、收药、收死人……
  总之,都在里面。
  只要把这张光碟塞进媒体中心的中央广播站,这些真相就会通过全城所有大大小小的gg屏幕,直接扇在这群愚民脸上!
  “到时候,咱们这群在城外被骂了十几年的野蛮匪徒、食人暴民……
  “就不再只是放火打劫的疯子。
  “更不是来抢房子、抢女人、抢罐头的。
  “咱们这叫,替他们把眼睛掰开!”
  他说得不算激昂,甚至有点粗糙。
  但身后一路猫著腰跟过来的革命军听完,脚步都轻快坚定了不少。
  毕竟到那时候,不用他们打,这城自己就会炸开锅。
  砰——!砰砰——!
  伊戈尔刚想到这,头顶果然先一步炸开锅了!
  “干!隱蔽!有埋伏!”伊戈尔一个翻滚躲到垃圾箱后。
  几发霰弹从一家洗浴中心楼顶轰下。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兄弟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打了个脑袋开花,普通倒地。
  紧接著,两侧夹道、污水口、店铺捲帘门后……
  枪声、弩箭、燃烧瓶……什么玩意儿都有。
  劈头盖脸朝他们砸过来。
  “不是治安队!”带路的线人捂著中箭的肩膀,蹭到墙后扑倒,扯著嗓子吼:
  “黑帮!是黑帮!”
  “老子看出来了!”伊戈尔抬手一枪,崩翻一个在管道上乱窜。
  “这里太窄了!在他们的地盘打没任何好处。
  “不能耗!拖下去只会把治安队引来,被堵在这!
  “他奶奶的,反正都开枪了,那就给我冲!”
  伊戈尔脚踹开垃圾箱,猛地站起身,端著步枪一边带头冲,一边对著身后大吼:
  “兄弟们,杀到指挥中心!”
  路上,还顺便把受了伤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线人捞了起来:
  “还有多远?”
  “……出了这片红灯区,再穿过一个广场就是……”
  砰——!
  线人话没说完,就非常倒霉的被一发流弹爆了头。
  “干!一帮狗腿子!”伊戈尔骂了一声,再次拎起枪,带著队伍往前冲。
  对面这帮人,不光熟地形,还真够狠。
  他知道,这帮第一个跳出来保卫堡垒城的“黑帮”,未必忠於堡垒城。
  可他们一定忠於自己见不得光的財路——
  革命,太影响他们做生意。
  这帮傢伙狗鼻子显然闻到了他们进来,所以在治安队到来之前,先一步替自己选好了边。
  毕竟无论谁贏,这些人最怕的,从来都不是公义迟到。
  而是好不容易打点出来的秩序换人。
  可……
  虽然他们占著地利优势,在自己的地盘上也敢打敢拼。
  但他们这次遇到的,可是常年在墙外摸爬滚打,拿打仗和死人当日常过的……叛军。
  一旦疯起来,根本不是这些平时只敢欺负老实人的街头混混能抗衡的。
  没有走位,没有试探。
  顶著土枪的霰弹,像疯狗一样往上扑。
  很快还是被这些革命军打的节节败退……
  “头儿,对面有掩体,他们把巷子口封住了!”
  一行眼看著就要衝出这片楼群,就见一个用废钢和沙袋垒起的交叉掩体,挡在巷子口。
  后面架著至少三支机枪火力点。
  “干!”可就在伊戈尔刚骂了一声,准备想办法时……
  只见一个瘦高青年,压著块门板扑到他脚边。
  然后將身上满是补丁背包的背带,在胸前系了个死扣。
  伊戈尔被嚇了一跳:“你干什么?!”
  “头儿!”他回头,冲伊戈尔咧嘴一笑:
  “俺是个普通人,和你们这些厉害的战士不一样,命贱……
  “俺在你那签过父母互助协议……
  “俺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让俺娘活著的时候能住进这堡垒城。
  “要是俺娘以后有机会路过这巷子口,告诉俺娘,他儿子不是孬种!”
  “你……”伊戈尔想按住他,却被那青年一把拍开。
  “自由万岁!”
  伊戈尔亲眼看著他面前的门板,从千疮百孔到支离破碎……
  一朵朵血花在他肩膀和大腿上炸开。
  但他跑得反而更快了,最后扑倒在硝烟瀰漫的掩体前……
  轰——!!!
  血、火、土、木屑、铁皮、碎肉……
  他抹了把脸,只觉嘴里全是苦涩铁锈。
  炸药是他们从晶辉镇买的。
  就好像把被他们刻在界碑上讽刺对面的:不人道、愚昧、洗脑、自杀式袭击……
  一併买过来了一样。
  只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但又没时间堵。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冲!”
  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所有人从那一瞬诡异停滯里吼醒。
  下一刻,伊戈尔直接带头衝锋,带著剩下的人生生撕碎黑帮防线。
  他们终究还是鼠。
  不是狼。
  尤其是面对一群已经知道自己今夜多半活不到天亮的人。
  撞过去。
  才有资格替死人说话。
  撞不过去。
  今晚这帮人,就只配变成明天清洁队铲走的一层黑泥。
  什么地理优势,什么预设火力点,什么熟悉环境……
  在这群疯狗一样的亡命徒面前,统统开始变得不太好使。
  等他们一路带血衝到指挥中心外,原本百人的队伍,已经减员了三分之一。
  许多人身上还带著伤。
  可一抬头……
  所有人的心,还是同时沉了下。
  指挥中心,是一圈看起来就极厚的混凝土防爆墙。
  墙头上,还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向著这边警戒。
  显然,之前的响动已经引起了他们注意。
  但依然选择固守,毕竟剿灭他们是另一个部门的事儿。
  “牢大,这……这怎么打?”希德靠在一处花坛下面,大口喘气。
  “等……”伊戈尔掏出块破怀表,看了一眼,皱眉盯著近在咫尺的大门:
  “等援军。”
  “啊?”
  “啊个屁!”伊戈尔抹了把脸上的血:
  “公主给的计划里写了,到了这儿,別急著送死。
  “等!”
  眾人面面相覷。
  就在他们还没搞懂要等什么时——
  轰!轰轰轰——!
  指挥中心另一侧围墙,突然炸开了一段……
  紧接著,那批先前给他们开门的蒙面部队,专业战术交替掩护,从破开的口子撕了进去。
  “臥槽?”伊戈尔身边的希德人都看傻了:
  “这帮祖宗又来了?
  “牢大,他们不会才是主力吧?”
  “少废话。”伊戈尔提枪就冲:
  “主力不主力,过了今晚就都是好同志!”
  等伊戈尔带人撞进破开的围墙缺口时,那批神秘黑衣人已经先一步清出了一条通路。
  “同志!”伊戈尔追上领头那人,边跑边吼。
  “管好你自己的目標。”对方头也不回:
  “你们去媒体中心。
  “我们去军事指挥和武器中心。
  “別耽误彼此。”
  说完,对方脚步都没慢一下,已带著人拐进另一条通向核心区的通道。
  伊戈尔站在原地,愣了半秒:
  “妈的……
  “这帮人到底什么来路。”
  “牢大……要不要我追上去给你问问?”旁边的小豆丁挠了挠脑袋。
  “问个屁。”伊戈尔回过神,指了指身边的路牌:
  “赶紧走!”
  伊戈尔不知道这群神兵天降的傢伙到底是谁的私军,但他知道一点——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那群人要去的地方是军事指挥和武器中心。
  自然吸引了指挥中心百分之八十的火力。
  媒体大楼的防御,就显得有些形同虚设。
  伊戈尔带人一脚踹开玻璃大门,几梭子解决了楼內那些拿工资混日子的保安……
  一路畅通无阻衝到了顶层核心播放室。
  啪啪——!
  伊戈尔给了负责播放的工程师两个大耳光,算是感谢他教自己操作这播放器的奖励。
  也顺便擦掉手上不知是谁的血。
  从怀里掏出温热的光碟,推进主机光碟机里。
  咔噠……
  光碟机合拢。
  面前那一整面墙的监控与转播屏幕上,同时开始跳转……
  阿尔丹山试验罐里泡著的孩子、德雷克官员的录音、双塔镇战爭相关帐目和往来批示、孤儿院交接的货单……
  一张张,一段段,开始向整个堡垒城广播。
  “成了……”
  “真成了……”
  “头儿,成了!”
  “哈哈……我就说,总得有一天,轮到这帮穿人皮的狗东西上墙。”
  有人笑。
  但满脸是血,笑起来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红脸恶鬼。
  有人笑著笑著,眼泪就出来了。
  播放室里,爆发出一阵野兽般的欢呼。
  可伊戈尔却笑不出来。
  “先別急著给老子哭丧!”他抹了把脸,再次拉动枪栓,指向墙上的监控屏幕……
  大批城防治安队,正蚂蚁一样朝著这里包围过来。
  显然,此时他们这块屏幕上播放的东西,比被入侵了武器库更让他们不安。
  “咱们今晚最后一件事,也算有著落了……
  “守!给我守到这玩意播完为止!
  “今晚谁死在这儿,谁以后就刻在城里出生的小崽子们课本上!
  “到时候,他们不一定记得咱们长什么样。
  “但一定会记得……
  “是咱们把他们从那些瓶瓶罐罐里救出来的!”
  “哦——!!!”
  隨后的防御战,惨得像在用磨盘磨肉……
  伊戈尔坐在监控屏幕前,一帧一帧看著画面里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
  直到一发流弹穿过门缝,擦著他脸颊划过……
  播放进度,也终於来到了100%。
  “小子,你听好。”伊戈尔一把將一直跟在身边的小豆丁拉到自己面前……
  就著门外的喊杀与枪声,对著他咧嘴一笑:
  “把这张盘带出去,找机会多拷贝几份。
  “这是火种。”
  “啊?”少年愣住了。
  伊戈尔指了指头顶的中央空调通风口:
  “一会我出去给你吸引火力,你从那爬出去。”
  “牢大……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哪来他妈那么多一起。”伊戈尔啪的扇在他头盔上:
  “你个头小,爬的时候慢点,別弄出太大动静……”
  “可……”
  “没有可,总得有人活著,把今晚故事讲出去吧?
  “要是都死在这儿,谁知道我们来过?”
  少年张著嘴,眼眶一下就红了。
  伊戈尔却没再看他。
  只伸手去按播放器的退出键。
  然而……
  咔嚓——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突然熄灭了。
  所有的屏幕、走廊的灯光,全部切断。
  是的,不只是他们这间放映室,也只不是他们这栋楼……
  而是窗外的整座堡垒城。
  陷入死一般的漆黑。
  就连外面激烈的枪声,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了短暂的停歇。
  还没等伊戈尔適应黑暗,只过了不到五秒。
  嗡——
  电,又回来了。
  红色的应急灯光重新亮起。
  房间里的设备重新启动。
  “妈的,嚇老子一跳。”伊戈尔长出口气,用力拍打光碟机弹出键……
  “嗯?”
  可光碟机像死了一样,发出“滋滋滋”的卡壳声,根本弹不出来。
  不仅光碟退不出来……
  就连原本应该停在播放结束界面的全城转播屏幕,此刻也全都变了。
  一行行他看不懂的字符和窗口在其间飞快闪动……
  加载、跳转、重启……
  加载、跳转、重启……
  几经轮迴……
  最后,所有屏幕忽然同时一黑,又紧接著冒出行简简单单的黑体白字——
  hello world
  这是什么玩意儿?
  堡垒城上层被逼疯以后,临死前给全城留的英语作业?
  咔、咔、咔——噠噠噠噠噠!
  外面突然响起的哨戒机枪声,將伊戈尔从迷茫中拉回。
  他赶忙来到窗口,向外观察……
  伊戈尔惊愕发现,原本被那群神秘黑衣人瘫痪的指挥中心自动化哨戒炮,竟然自行启动了!
  不但如此……
  那些枪口对准的,正是围拢过来围剿他们的堡垒城治安队!
  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墙上的屏幕画面又是一转。
  不再是那些资料,也不是那句莫名其妙的英文。
  全城所有公共大屏,开始实时转播著同一个画面——
  中央穹顶广场,两个成年人,带著一群孩子。
  男人,他认识。
  伊戈尔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过命的大哥,维克多。
  可站在维克多旁边,灯光和镜头最中间的那个女孩……
  却不是想像中的莉赛特……
  但是很像,太像了。
  若不是他和这两人相处这么多年,要別人还真不一定能一眼区分开来。
  “涅留恩格里堡垒城的居民们……
  “我是谢尔盖耶维奇家族的公主。
  “刚才你们看到的,都是真的。”
  一句话,整个世界再次陷入安静。
  女孩站在中央广场上,將身边脸上还带著茫然与惊恐的孩子拉向自己身边: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向你们索取忠诚。
  “而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这些孩子。
  “他们来自晶辉镇的孤儿院。
  “那里不是一个收容孤儿的地方,而是一个生產实验材料的工厂。
  “他们中的很多,本来应该在几天后被送进阿尔丹山的实验室,或者德雷克復兴科技的药剂工厂。
  “我把他们带回来了。
  “因为我不想再假装不知道。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会说——
  “这不关我的事,那些是墙外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他们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係……
  “那我想问问你们,如果墙外的孩子们用完了呢?
  “那些实验室用这些孩子做的实验,迟早会用在你们身上。
  “那些药剂厂会用比致幻剂成癮性更强的抗腐化药剂控制你们!
  “然后你们就会乖乖交税、乖乖听话、乖乖把自己的孩子也送进针管里!
  “这些年,你们的苦难不过是上他们精心的设计……
  “製造飢饿不过是想用更少的成本,让你们当牛做马,让你们看著那些脚边別人惨不忍睹人生,不敢让自己停下脚步……
  “製造战爭是为了创造恐慌,让你们不敢离开堡垒城的庇护,还能从双塔镇收割保护费和实验材料……
  “製造对立把双塔镇推向流血,把东西城推向仇恨,把你们推向彼此厌恶,只为了让你们永远看不见你们真正的敌人……
  “他们告诉你们,服从就是生路,一点点打磨你们的底线……
  “直到有一天把你们的人性彻底剥夺,变为只会听话的奴隶。
  “而我今天站在这里,是要告诉你们——
  “没有人有资格决定,谁生来该被关进笼子,谁生来该被做成药,谁生来只能活成別人嘴里的材料和数字!
  “这座城,不该属於谢尔盖耶维奇家族,不该属於实验室,不该属於德雷克復兴科技,更不该属於……
  “任何躲在幕布后,谈笑间將无数同类丟进蒸笼,以看著他们挣扎取乐的恶鬼!
  “它该属於住在这里的人。
  “属於亲手建起它、养活它、却被它反过来剥夺了一切的人。
  “如果你们还想让未来出生在这里的孩子,不必一睁眼就学会恐惧与服从……
  “那就从今天开始,记住你们真正的敌人是谁。
  “团结起来。
  “把实验室赶出去,把德雷克復兴科技赶出去,把所有依靠谎言和分裂压榨你们的人,统统赶出去。
  “从今天起……
  “命运,应该由你们自己来掌握。
  “我不想再当他们的公主了。
  “我想当你们的。”
  放映室里,一片死寂。
  伊戈尔看著画面,脑子像被人狠狠抽了一板砖。
  这不是莉赛特。
  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莉赛特。
  可这节奏,又分明带著那女人最熟悉的味道。
  “牢、牢大……”伸手碰了碰呆若木鸡的伊戈尔:
  “咱们……咱们下一步干啥?”
  伊戈尔看向此时已经恢復了的各穹顶监控……
  全城的治安队都在往中央广场涌……
  甚至包括刚才帮他们开门破墙的黑衣部队,也在向著中央广场方向赶。
  而最不可思议的,就是他还看见,从始至终,一直封闭的自然保护区穹顶通道,在这一刻……
  开了。
  他之前去那里搞过袭击,自然知道后面是什么地方。
  一支纯由机器人组成的重火力作战部队,从里面涌出来。
  “……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伊戈尔终於没忍住,低声骂了出来。
  刚才还热闹得要命的媒体中心,现在忽然变得像被人遗忘。
  外面的枪声停歇,仿佛整座堡垒城都在同一时间,重新拨向另一个战场。
  “牢大?”外面几名还倖存的手下,破门冲了回来,脸上同样掛著迷茫神色:
  “咱们现在……要不要趁机撤?”
  “是啊,门还不知道能不能走,趁他们都去中央广场,咱们……”
  伊戈尔盯著屏幕里的中央广场,沉默半晌……
  “不撤。”
  “啊?”
  “虽然中间的过程,可能有些不愉快……”伊戈尔转过身,把最后一个弹匣压进步枪,拉了一下枪栓:
  “但维克多大哥在那,莉赛特大概率也在那。
  “走,去中央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