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妇幼旧楼
  “二十七年前。”
  周然盯著地图上红线匯聚的终点。
  江城第一妇幼医院。
  林清雪出生的地方。
  院中没人开口。
  风从阵纹间穿过,黑金光贴著石缝游动。
  五百魔兵列在外圈,甲叶偶有轻碰,很快又被风声盖住。
  林清雪站在周然对面。
  她看不见地图,却听清了那个名字。
  江城第一妇幼医院。
  她在那里出生。
  也许,那里藏著的东西,比出生记录更早。
  周然开口:“这里不是普通地脉节点。”
  李之瑶將古律盘压在地图边缘。
  盘面古字偏向西北,字痕一圈圈发亮。
  “灰线绕过东城,绕过邙山,绕过庄园,最后全回到妇幼旧址。”
  她指尖按住盘面,古字还在往同一个方向偏。
  “它们在回巢。”
  陈雅翻开资料,眉间压著疲惫。
  “那座医院十年前停用。
  新院区搬走后,旧楼一直封存。”
  “產权转了好几次,最后落到一家海外基金名下。”
  秦三问:“圣辉?”
  陈雅摇头。
  “表面查不到圣辉。”
  周然道:“往底下查。”
  陈雅低头敲平板。
  “给我十分钟。”
  周然没等她查完,转身便走。
  林清雪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我也去。”
  周然停步。
  “不行。”
  林清雪手指扣得更紧。
  院中眾人没插话。
  王胖子刚拆完一处圣辉残器回来,脸上还沾著灰。
  他看看周然,又看看林清雪,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这时候插嘴,容易被两边一起收拾。
  林清雪抬起头,眉心法目半开。
  “那是我的出生地。”
  周然回道:“所以你更不能去。”
  “为什么?”
  “你刚拿回法目,本源还没稳。”
  他看向地图上的红线。
  “妇幼旧址是月帝在现世留下的落点。”
  “你过去,就是把她要的东西送到门前。”
  林清雪停了片刻。
  隨后,她问:“你能拿自己堵门,我为什么只能躺著等?”
  院中阵纹暗了一下。
  林清雪没哭,也没发火。
  她只是站在那里,白衣下的手还抓著他的袖口。
  “周然,我不是寒玉床上的病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语气压低。
  “你每回都说知道,然后把最危险的路留给自己。”
  “这回我不想听安排。”
  周然没有接话。
  他掌心一翻,白骨笔浮出。
  林清雪感知到笔锋,神情一变。
  “你要写我?”
  “写保命定义。”
  “周然。”
  她语气冷了下去。
  院里的气息也跟著压低。
  徐幼薇看了林清雪一眼,又看向周然。
  她右掌缠著布条,布条下封著左眼残权,此时被她攥得发皱。
  被人安排命运是什么滋味,她比谁都清楚。
  周然没有落笔。
  他看著林清雪。
  “我不禁你。”
  “但你得活著看路。”
  林清雪没有回答。
  周然抬起白骨笔。
  “林清雪留守庄园。”
  林清雪眉心法目黑光一闪。
  白骨笔停在半空。
  她在抗拒。
  周然收住笔锋,改了字。
  “林清雪为江城阵眼。”
  第一道字落下。
  庄园地下潮汐阵亮起。
  “林清雪所见,不归月帝。”
  第二道字落下。
  她眉心法目內,青白光被黑色压住。
  “林清雪若受牵引,周然先知。”
  第三道字落成。
  周然胸口灰纹发烫,那份反噬顺著契约压进他体內。
  林清雪唇色淡了些。
  她听明白了。
  这三道字没有困住她。
  她留在庄园,也不是躺著等结局。
  她要替周然盯住月帝看不到的路。
  周然收起白骨笔。
  “我要你看著我。”
  林清雪鬆开袖口。
  “看错了呢?”
  周然回道:“那我认。”
  王胖子在旁边小声嘟囔:
  “哥,你这话听著跟领导甩锅差不多。”
  陈雅抬眼看向他。
  王胖子立马闭嘴。
  周然转向眾人。
  “李之瑶、秦三、徐幼薇跟我走。”
  “王胖子继续拆圣辉残器。”
  “小柔盯灰线。”
  “三大公。”
  三名魔族大公上前。
  “在。”
  “各带百名魔兵,封锁妇幼旧址外围。”
  周然语气压低。
  “一只苍蝇飞进去,也要先报名字。”
  “遵令。”
  秦三看向角落里被押住的徐幼寧和九名蓬莱弟子。
  “这些活口呢?”
  周然道:“留在庄园,重兵看守。”
  “初祖残魂別让它醒。”
  秦三点头。
  “我让魔尸守著。”
  徐幼薇走到周然身旁。
  她右手缠著布条。
  布条下,银眼安静得有些反常。
  周然看了她一眼。
  “怕?”
  徐幼薇摇头。
  “怕也去。”
  “理由。”
  “那里有林清雪的真相,也有我掌心这只眼的真相。”
  她停了停,继续说:“我不想再等別人告诉我,我究竟是什么东西。”
  周然点头。
  “跟紧。”
  半刻钟后。
  江城西北。
  旧妇幼医院外。
  三百魔兵分散落位,封住四条街口。
  陈雅提前动用官方资源,以燃气泄漏为名,清空周边三公里。
  普通人被疏散到临时安置点,街边警戒线拉了三层,远处还有救护车和工程车待命。
  旧医院坐在灰雾里。
  楼体外墙斑驳,门诊楼上的红色十字掉了一半,剩下半截歪掛在墙上。
  三楼尽头,一盏红灯还亮著。
  產房。
  停用十年的產房红灯,亮在废楼深处。
  秦三按住刀柄。
  “活楼?”
  李之瑶看著古律盘。
  “不是活楼。”
  她抬头看向三楼。
  “有人把这里定在了当年那一夜。”
  周然走上台阶。
  医院大门没有锁。
  他推门。
  门轴拖出刺耳声。
  灰尘没有落下。
  大厅里乾净得不对劲。
  地面、墙砖、掛號窗口,全被擦过。旧医院封存十年,里面却没有霉味,也没有积灰。
  掛號窗口后,排號屏闪了一下。
  红字跳出。
  请二十七年前,三號產房家属缴费。
  骨片里传来王胖子的声音。
  “哥,你那边咋还有缴费?”
  “地府现在都不敢这么黑。”
  周然回了句:“闭嘴干活。”
  周然收回骨片感应,朝走廊深处走去。
  两侧病房门半掩。
  里面没有人。
  每张床上,却都放著一个婴儿包被。
  包被里没有婴儿。
  只有灰白色的脐带,一圈圈盘在布里,末端还连著发乾的纸牌。
  徐幼薇呼吸一顿。
  秦三低声提醒:“別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