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林家,二十年了,到底在等什么?
  ……
  “外地人嘛,看个热闹得了,还真想往里钻?”
  提鸟笼的老头那句嘟囔不大不小,店里几个散客都听见了,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掌柜核桃转得更慢了,眼皮搭著,等著这三个外地人知难而退。
  刘松鹤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刚张嘴想说什么,秦风已经开口了。
  “行。”
  就一个字。
  没有爭辩,没有亮身份,甚至没有看掌柜第二眼。
  秦风转过身,目光落在外堂正中央的独立展柜上。
  展柜是钢化玻璃罩的,底座铺著深红色绒布,射灯从三个角度打下来。
  里面立著一只青花赏瓶,四十公分高,瓶身缠枝莲纹满工,青花发色沉稳浓郁。
  展柜前面的铜牌標籤上写著:
  “清乾隆·青花缠枝莲纹赏瓶·80万”
  秦风站在展柜前。
  鉴宝神眼无声开启。
  瓶身的釉面在他视野里层层透开。
  金色字体弹出。
  【物品:拼装仿品·清乾隆青花缠枝莲纹赏瓶】
  【年代:瓶身2021年景德镇窑仿,底足为清代民窑真品老底移植】
  【工艺:底足拼接处距足根上方3.1厘米,拼缝以氢氟酸低浓度酸洗处理,掩盖接茬痕跡】
  【估值:1,200-1,500元】
  【评语:底是真的,身子是假的。跟某些明星一样,脸是整的。】
  秦风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食指点向展柜里的赏瓶。
  “这瓶子的底足是真品老底拼上去的,瓶身是现代倒模件。”
  “接缝在底足往上三公分的位置。为了遮接缝,釉面做过一遍酸洗,氢氟酸泡的,泡完再刷了一层亮光剂。”
  外堂安静了。
  掌柜手里的核桃停了。
  他扭过头,脸上的表情从懒散变成阴沉,嘴角往下一拉。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掌柜的声音拔高了,核桃往柜檯上一拍,“聚宝阁传了四代人的字號!你一个外地来旅游的,张嘴就说我镇店的东西是假货?”
  他朝秦风逼近一步,手指戳向展柜。
  “你知不知道这瓶子是谁掌眼的?燕京古陶瓷研究所的杨德明杨老亲自出具的鑑定证书!你算哪根葱,敢在这血口喷人?”
  旁边两个散客原本蹲在货架前看一只粉彩碗。
  听到这话,手里的放大镜都忘了收,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花白头髮的老藏家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笔式强光手电,二话不说走到展柜前。
  “底足往上三公分?”
  他打开手电,光柱贴著瓶身底部缓慢移动。
  另一个戴老花镜的藏友也凑了过来,从兜里摸出一片高倍目镜片,单眼懟上去。
  手电的强光扫过底足与瓶身交接的区域。
  花白头髮的老藏家呼吸停了一拍。
  痕跡就在那里。
  酸洗过的釉面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极细微的毛茬感,跟瓶身其他位置的光泽度差了大概百分之五。
  肉眼在正常光线下根本看不出来,但强光手电懟上去,那圈不自然的色差一览无余。
  “確实有接缝。”
  花白头髮的老藏家直起腰,手电关了,声音乾巴巴的。
  戴老花镜的那位把目镜片从眼眶上拿下来,表情很复杂。
  “拼接痕跡没跑了。釉面这一圈的气泡分布密度跟上面不一样,瓶身和底足不是一窑烧出来的东西。”
  外堂炸了。
  “假的?八十万的镇店货是假的?”
  “我上个月还在这买过一只笔筒……”
  “完了完了,这可是百年老字號啊……”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提鸟笼的老头茶碗端在嘴边,嘴唇碰著碗沿,忘了喝。
  掌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朝门口一挥手。
  “来人!”
  四个穿黑色polo衫的保安从门厅快步走进来,脚步很重,直奔秦风。
  “闹事的,给我请出去!”
  保安还没走到跟前。
  秦风已经转过身,沿著博古架往外堂大门的方向走。
  不是被赶的。
  是自己走的。
  因为他的目光正沿著博古架上的物件一路扫过去。
  走到第二格,停了一下。
  “这尊明宣德铜佛。”
  秦风食指一点。
  “包浆是鞋油打底,加炭火烟燻烤出来的。你们可以闻一下底座內壁,还有鞋油味。”
  【叮!辨偽成功,宝气值+5。】
  往前三步。
  “那幅掛在墙上的清初行书条屏。纸是老的,乾隆年间的竹纸,没问题。但墨不对!你们拿紫光灯照一下,喷墨列印的萤光反应藏不住。”
  【叮!辨偽成功,宝气值+5。】
  再走两步。
  “角落里那只青铜爵,锈色拿盐酸点过,做旧做得挺认真,就是忘了处理內壁的车床纹。”
  【叮!辨偽成功,宝气值+5。】
  秦风停在外堂大门口,转身。
  店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散客、保安、掌柜、提鸟笼的老头。
  “你们聚宝阁的货,是从义乌小商品城进的?”
  掌柜张著嘴,一个字说不出来。
  四个保安站在半路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臂抬著,姿势僵在那里。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从二楼楼梯上传下来。
  一个穿藏蓝色对襟褂子的中年人快步走下来。
  四十五六岁,身材精瘦,眉心竖著一道深纹。
  他推开挡路的保安,径直走到博古架前。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隨身放大镜。
  蹲下。
  先看铜佛底座。
  镜片贴上去不到三秒,他闭了一下眼。
  再看青花赏瓶。
  手电从保安手里抽过来,光柱对准底足上方。
  五秒钟。
  他站起来。放大镜收回口袋。
  转身。
  “啪!”
  结结实实一个耳光落在长衫掌柜脸上。
  掌柜踉蹌了两步,核桃从手里滚落,在地面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有眼无珠的废物!”
  中年管事大声叫骂,“多少次说过,上架前必须过我的手!你拿著贗品摆了多久了?八十万標价往外掛?你是嫌我们聚宝阁的招牌砸得不够快?”
  掌柜捂著脸,什么话都不敢回。
  管事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
  面对秦风,深鞠躬。
  腰弯下去停了整整三秒。
  “先生眼力通神,是我店里管理失当,收了贗品还蒙在鼓里。丟人!”
  外堂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刚才那几件全是假的?那我买的那只青花盘……”
  一个散客衝到柜檯前,把发票拍在檯面上:“退钱!”
  “我上礼拜买的那方砚台呢?你们给我查!”
  “退货!必须退!”
  管事挥手让保安去拦住涌向柜檯的退货人群,自己快步走到秦风面前。
  “先生,外堂嘈杂,请移步內堂说话。”
  他双手递上一张名片。
  鎏金底,烫银字,做工精细。
  秦风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名片正中央印著四个字:
  “林氏·聚宝阁”
  右下角:孙海平
  秦风捏著名片,没动。
  刘松鹤凑到他肩侧,嘴唇几乎贴著秦风耳朵,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林家,苏清雪生母林婉容的母族。当年林小姐出事之后,林家一夜之间从燕京顶级圈子里消失了,所有生意全面收缩,几乎等於隱退。二十年了,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出头。”
  秦风把名片收进口袋。
  跟著管事穿过珠帘,走进內堂。
  苏清雪跟在他右侧,路过掌柜身边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
  內堂的门在身后合上。
  秦风脑子里转著一个问题。
  林家。
  能养出林婉容这样拿著苏家15%绝对股权的女人,底蕴绝对不浅。
  可嫁出去的女儿不明不白死了,亲外孙女被拐卖二十年,这么大一个家族,居然缩起来当乌龟?
  不对劲。
  要么是被人捏住了要害,不敢动。
  要么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