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通电话
  周日,阴天。
  【下午 5:00 · 苏家老宅別墅】
  位於半山腰的苏家別墅,装修奢华,处处透著一股冷冰冰的精致感。
  餐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
  苏清河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摆著精致的法式晚餐,但她却没什么胃口。
  主位上,坐著刚回到家的苏母,林婉仪。
  林婉仪是个典型的女强人,即便是在家里,背也挺得笔直,眼神锐利。
  “钟叔说,你最近没怎么回这边住,都住在云顶琴房的公寓里?”
  林婉仪优雅地切著牛排,语气漫不经心。
  苏清河放下刀叉,神色平静:
  “嗯,那边离学校近,我也更习惯一个人复习。”
  “复习?”
  林婉仪轻笑了一声,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清河,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虽然你拿了金牌,但我给你安排的那个英国剑桥的暑期游学项目,对你申请国外的大学很有帮助。机票我都订好了,下周三出发。”
  苏清河的手指微微收紧。
  以前,她会对母亲的安排言听计从。
  因为无所谓,因为去哪里都一样是孤岛。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个刚刚填满家具的1602,那个穿著围裙给她煮麵的少年,是她不想离开的理由。
  “我不去。”
  苏清河抬起头,直视著母亲的眼睛,语气虽然轻,却异常坚定:
  “这个暑假,我要留在江城备战高三。我不打算申请国外的大学,我的目標是清北。”
  林婉仪微微眯起眼,目光在女儿脸上扫视:
  “是因为备战高三?还是因为……別的什么人?”
  苏清河心头一跳,但面上丝毫不显山露水:
  “是因为我想拿省状元,如果在国內读,清北是最好的选择。出国会打乱我的复习节奏。”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苏母是个慕强的人,只要理由足够“上进”,她就不会过多干涉。
  沉默了片刻,林婉仪重新拿起刀叉:
  “行,既然你有这个野心,那就隨你。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高三的第一次模考成绩下滑,就必须听我的安排。”
  “好。”
  苏清河暗暗鬆了一口气。
  为了那个夏天,为了他。
  ……
  【傍晚 6:30 · 云顶琴房 1602室】
  与此同时,江边的公寓里。
  没有苏清河在,这房子虽然填满了家具,却显得格外安静。
  谢妄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茶几上放著一桶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麵——苏清河不在,他懒得做饭,又恢復了以前那种凑合著吃的状態。
  电视开著,正放著不知名的综艺节目,但他並没有看。
  他的目光落在那双摆在玄关的粉色兔子拖鞋上。
  就在一天前,她还穿著这双鞋,指挥他把那个歪了的掛画扶正。
  “快点回来吧……”
  谢妄低声嘟囔了一句,拿起叉子搅了搅麵条。
  “铃铃铃——”
  就在这时,放在沙发角落的旧手机突然响了。
  谢妄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放下叉子,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著一个陌生的座机號码。
  谢妄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
  “餵?”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马路边的公用电话亭。
  紧接著,是一阵粗重的、带著烟嗓的呼吸声。
  “……小妄?”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谢妄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生理性厌恶和警惕。
  是那个酗酒后挥舞著皮带的恶魔。
  “谢正阳。”
  谢妄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
  “你出狱了?”
  “嘿……刚出来两天。”
  电话那头的谢正阳似乎笑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透著一股久不见天日的颓废:
  “怎么?不叫爸了?听说你搬走了?原来的房子怎么锁了?”
  “跟你没关係。”
  谢妄握著手机的手指用力得发白,语气里满是厌恶:
  “你要是要钱,我可以给你一笔,当是买断费,拿了钱就滚远点,別来找我。”
  他现在的钱,足够打发这个烂人。
  然而,预想中的贪婪和索取並没有出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谢正阳的声音突然变得焦躁、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钱?老子不要你的臭钱!”
  “谢妄,我问你,报纸上那个拿金牌的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去参加那个什么狗屁国赛了?”
  谢妄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是又怎么样?怎么,怕我出名了,给你这个劳改犯丟人?”
  “你个蠢货!!”
  谢正阳突然在电话那头吼了起来,声音嘶哑而歇斯底里:
  “谁让你出风头的!谁让你姓谢还敢往京城跑的?!”
  “你知不知道那是谁的地盘?啊?!”
  谢妄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顾家……那是顾家的地盘!”
  谢正阳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
  “当年你妈就是因为太出风头,才……才……”
  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话锋一转,变成了恶狠狠的警告:
  “谢妄,我告诉你!你要是想活命,就给我老老实实当个烂泥里的蛆!別去爭什么第一,別去拿什么奖!”
  “顾天龙那个人……他会吃人的!你要是被他盯上,我也得跟著完蛋!”
  谢妄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华的江城夜景,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他一直以为父亲只是个无可救药的赌鬼和懦夫。
  但现在看来,这个懦夫心里,藏著当年的秘密。
  “所以呢?”
  谢妄对著电话,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我就该像你一样,一辈子躲在阴沟里,当个废物?”
  “当废物有什么不好!至少能活著!”谢正阳吼道。
  “那是你的活法,不是我的。”
  谢妄看著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锋利的少年剪影,眼神里燃烧著两簇幽冷的火:
  “谢正阳,我不怕他们。”
  “当年你们欠我妈的,我会一笔一笔討回来。”
  “你……你这个疯子!你会害死我们的!”
  谢正阳似乎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地砸了什么东西。
  “嘟……嘟……嘟……”
  谢妄直接掛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桶已经泡烂了的红烧牛肉麵,还冒著最后一点热气。
  谢妄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向后倒去,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他抬起手背,遮住眼睛。
  顾天龙,顾家。
  原来父亲並不是真的烂透了,他只是……怕透了。
  那个庞大的天龙集团,像一座大山。
  现在,这座山,正在向他压过来。
  “咔噠。”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指纹锁解锁的声音。
  门开了。
  苏清河背著书包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没有开灯的客厅,和那个躺在沙发上、浑身散发著孤寂气息的少年。
  “谢妄?”
  苏清河换好鞋,走过去,打开了落地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
  谢妄拿下遮住眼睛的手,看著站在面前的苏清河。
  她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带著外面的风尘僕僕,但眼神却温暖得像一盏灯。
  “怎么不开灯?”
  苏清河看了一眼桌上没动的泡麵,皱了皱眉:
  “就吃这个?不是说好等我回来带你去吃宵夜吗?”
  谢妄看著她,喉结滚了滚。
  刚才那一身的戾气和寒意,在看到她的瞬间,奇蹟般地消散了。
  他突然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小腹处。
  苏清河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而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髮:
  “怎么了?”
  “没什么。”
  谢妄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贪恋:
  “就是觉得……这灯光挺好。”
  “还好你回来了。”